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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故事如煙 on Tommy Tsz-Ming Lee</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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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故事如煙 on Tommy Tsz-Ming Lee</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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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孤島不孤</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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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1 May 2021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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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研究室裡有四個桌椅的孤島，每個島上有四組相連的書桌。
他的桌在角落，因而靠窗，雲過時有影，鳥過時有聲。
對角線的孤島坐落她的桌，背著他的桌。
對角線上還隔著一些書架，物理上分隔了兩地。錯落的、斜放的書，擋住了大部分的目光。沒有固執的凝望，他的視界不會有她的身影；沒有刻意的回頭，他的缺席，亦不會被察覺。如果書架是一道高牆，或是書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書架，那就沒有希望的餘地，因而書的狹縫最是可惡，些微的希望最教人努力。
他與她離開桌子的時候，都必須經過孤島間的一個十字路口。他轉身離開時向著她，她轉身離開時也向著他，在各自一步的步近以後，通道上步履的軌跡便默默重疊著。每次相遇都在孤島之間，接觸不須刻意的經營，來來往往的途上，他自然地遇上她，她自然地被他遇上。
至於從外面歸來的時候，從門口到十字路口是同路人，在分道揚鑣時必須背著對方，他往窗前走，她背向窗而去。未完的話題必須終結，至少在當下。他與她都沒有重要的事非當下談完不可。意思是，都是私語私事，可任意腰斬。重點不在內容，在同行並且有你。
他有時在窗旁徘徊，一直不踏出那個十字路口，直到她站起來，他便趨步而上，並肩去上下一節課，一如她有時在座位優雅地收拾，連一片微小的擦膠碎也不放過，直到一塵不染，才動身上去那十字路口，她不必回頭看，她已給了充足的時間，教他準備。
「五點打工？」在十字路口上，他問。「嗯。」她答。
他的意思是，我記得妳說過，或者是，我記得妳，我記得上星期也是五點。
「這個借妳。」在他的座位上，他說。「嗯。」她答。
他的意思是，我想再見妳一次，在一次有限的等待之中。借了不得不還，還時不得不見。借也是根細線，在一頭繫穩了，再在另一頭繫上了，線是透明的，隱於心中而不見於人；又或者線是紅色的，偷偷繞過某些當眼處，知者自知。
於是她伸手去拿，俟身越過書架，越過那物理的阻隔，靠到窗邊，靠到他的世界。
她又踏上十字路口了。「等一下，」他在座位中輕喚了一輕，不提名字，不趕緊說明他的原因。他的意思是，等我，即便是毫無原因的等待；或者是，為我把生命的一秒扔掉，我與妳並肩，不再浪擲。
不把事情明言，如果大家心中的劇本重疊了，明言不比暗語。
他與她都需要時間確認，確認必須默默進行，像呵護一株幼苗，總不能夠問它，你要什麼，你要多少。澆水，只能在慢慢調節，看它開出個什麼樣的花來。
－－－－－
虛構虛構，卻沒有幾多虛構不活在真實的重影</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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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一個老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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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9 Apr 2021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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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我從一個警察朋友口中聽到一個這樣的故事：
深水埗的唐樓上住著一個外表蒼老的人。大家都叫他王伯，可是王伯對這個稱呼大惑不解。每當他早上照鏡子，不禁自語：「或許白髮多了些，皺紋也多了些，這只因為是我年輕時工作太辛苦，」他在鏡子昂首低頭，湊近看，拉遠看，「我不過四十出頭，怎麼都配不上『伯』字吧？我可健步如飛！」還裝著跑步的姿勢比劃比劃。
由是每天王伯都是懷著點點不可置信的心情，換上他皺巴巴的淺黃恤衫，皺紋比他臉上還多。「老婆，」語氣中帶點不滿，「怎麼不把這件也燙燙？」良久，並沒有回應。王伯繼續穿起他恐怕穿了十多年的灰色西裝長褲，身後大腿與屁股之間的地方磨了幾個破洞，可是王伯沒有發現。黃恤衫，灰長褲，再加一對黑皮鞋，就是王伯每天外出時的制服了。每次有人提醒王伯該換新皮鞋了，王伯總是說：「皮鞋要破破舊舊的才舒服。你看新買來的，不是刮腳就是太硬，穿著整個人都不自在。」還要洋洋自滿的加一句：「皮鞋如女人，還是舊的好。」
王伯掏出他的智能手機，看看有沒有新訊息。他昨晚發了訊息給他的朋友，邀他們到附近新開的酒樓品茗，卻一直沒得到回覆。現在一看，仍然音訊全無。「果真是日新月異，朋友也難聚首一堂！也罷！我正好今天事忙，不去喝茶，待會回來吃點麥皮好了。」王伯本來吃的就不多，最近得知麥皮營養好，對腸胃消化也大有幫助，甚至歡喜。烚菜多年，不免也有覺得淡然無味的時候。麥皮的出現為王伯的食生活帶來很大的轉變。當然，麥皮更便宜。
王伯下樓之際醒起一件小事。他用沙啞的聲音向隔壁問：「陳太，你昨天是不是拜托我買一個沙田柚？」屋內沒有回應，大概陳太還沒起床，王伯心想。「那我待會去超市幫妳買。」今天的待辦事項又增加了。加把勁！對於忙碌，王伯很雀躍。
碰著午飯的時間，路上的上班族多起來，三三兩兩的，鑽進一間又一間的食肆。王伯用他輕靈的身段，在人潮左穿右插，看到漂亮的女孩，還不忘點頭示意。「千萬別誤會，這不能稱做調戲，也不是花心，我可深深愛著我的妻子，」王伯總是這樣解釋，「你想想看，豆蔻年華的女子，悉心打扮了她的妝容，我們這些不勞而獲的看客，不點個頭回禮不是沒禮貌嗎？」
今天的第一站是街市。街市裡認得王伯的人不少。王伯今天心情大好，逢人就叫，還很風騷地廣播著一件事：「今天晚上可大件事了，女兒要回來吃飯了。我今天忙得不可開交呢。」走過菜檔，魚檔，來到豬肉鋪前。「麻煩給我四塊豬扒，要好的！價錢不是問題，」王伯一頓，「今天晚上女兒要回來吃飯了，我要弄我拿手的茄汁豬扒。你知道嗎，茄汁豬扒不是一道簡單的菜……」賣豬肉的一直唯唯諾諾，從王伯手中取過錢以後就轉過身去，對於茄汁豬扒的奧秘並沒有什麼興趣。
商場的電梯門打開，王伯使出他輕盈的腳步，在最後關頭漏進了電梯。他還不忘揚一揚他那參差的眉毛，彷彿在說：「看，我的身手還不錯吧。」電梯裡的人迅速移開了他的目光。王伯身後站兩個西裝筆挺的上班族，面容卻是扭成一團糟，其中一人說：「你來說啊，我們這份工，每天這樣奔波，昨天的事今天還處理不完，明天的事又要到來，我可不想每晚半夜才回家。這樣的生活還有意義嗎？」這番話刺激了王伯，他驀然回首，振振有詞地說：「小伙子，此言差矣。拼搏終究是有回報的，生命的意義就在奔波勞碌之間。」此時電梯門打開了，王伯急著去超級市場，不待他們回應就逕自衝出門，但覺也算是盡了提點後輩的責任。
減價的沙田柚大剌剌地放在門口當眼處，王伯逐個拈起，左拍拍，右摸摸，挑了個又大又香的，心想，陳太肯定要誇我了！轉身欲去之際，覺得一個沙田柚怪孤單的，再買一個又怕陳太吃不下，心裡正猶疑，隨即想到，不要的話跟女兒吃就好了。想到這裡心晴豁然開朗，挺個兩個偌大的沙田柚，一擺一擺的走，相當滑稽。途經賣麥皮的地方，兩位女士正討論哪個牌子較好。王伯放慢腳步，豎起耳朵細聽。「這款聽說很難消化，」左邊的一位說。「可是裡面加了果乾，看來味道不會那麼寡。」她們討論的正是王伯最近愛上的一款，王伯趨近說道：「有眼光，這個加了果乾的恐怕是最好的一款！其他的不是味道太寡，就是太硬。那邊一款呢，我第一次吃了之後足足胃痛了兩個小時……」王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興而返，心裡想著幫助人實在是件快樂的事！
王伯回到樓下，拾級而下，到了陳太家門前，按鈴卻無人回應，心裡奇怪，只好待會再來。回到家，滿心歡喜的要施展茄汁豬扒的奧秘，打開裝豬扒的膠袋一看，哪裡有什麼豬扒？只見膠袋盛著些小石子！王伯心裡著急，「該死的豬肉佬，怎麼欺負人起來了？」他望著枱面上的兩個沙田柚，又跑過陳太門口接鈴，大喊兩聲：「陳太！陳太！」依舊是沒有回音。隔壁的大門微微打開，一隻眼睛從縫裡偷看，內裡卻傳出：「別多管閒事，快把門關上！」王伯一時焦急起來，覺得豬肉被騙事小，陳太不見事大，一下子擔心起來：「該不會有什麼意外吧？」於是掏出他的智能電話，決定報警求助。
我聽了這麼一大段，呵欠連連，不知道我的警察朋友為何要告訴我這個平凡的故事。他看到我的呵欠，狡黠的笑了一笑，說：「精彩的現在才開始呢！」
「話說王伯，是我們這區警隊裡無人不知的一個人。」他一頓，「你知道嗎？陳太去年已經因病過世了。那次他報警，我們不得不來看看情況，一看見王伯就知道是白走一趟的了。王伯呢，本來跟女兒與女婿同住，早幾年喪妻，決定一個人搬出來，說是不要阻礙年輕人的二人世界之類。依看我，準是給女兒趕出來的吧。聽人說，他那個女兒，早就不理他了，怎會回來吃飯？什麼？你說那些變成石頭的豬扒？哎呀，那不是騙案啦。王伯搬出來以後，靠著些綜援過日子，怎可能足夠應付生活？光是租金就去了一大半，你別小看唐樓，單位雖小，租金可不便宜，誰叫我們都活在香港？王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試著拿大富翁的玩具鈔票去買豬肉，那個賣豬肉的，起初見他可憐，也就照著收下，可是次數漸多，終究不是辦法，漸漸就在膠袋裡塞些碎石，權充是豬肉。王伯拿了回家，改天再來買，並沒說什麼，漸漸就成了不成文的規距。這是我們都知道的，街市的檔主早就跟我們投訴多次了，可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怪人可沒有犯罪呢。」
他一口氣說完，我嘖嘖稱奇。有一天我因公事到深水埗，遠遠看見一個淡黃恤衫，灰長褲，黑皮鞋的老人家，就知道是王伯了。他身後卻有一個鬼鬼崇崇的男子尾隨。直覺告訴我，那是專向老人家下手的文雀。說時遲，那時快，在一個人少的轉角處，那個男子從褲袋裡掏出刀片之類的東西，準備向王伯的褲袋下手，我一個箭步趨前，一手打在那個男子的手腕上，刀片掉到地上。那個男子相當驚奇，呆住一秒之後就閃進人群中不見了。
「是王伯吧？那個人剛剛就要偷你的銀包了。」我說。王伯回頭望我，對於我知道他的名字一點都不驚奇，卻突然罵起我來：
「你怎麼不等他先下手再來逮住他？年輕人，我告訴你，這樣是放生了他。你幫了我一個人卻讓那個潛在的罪犯匿藏在人群之中……要不是你多事，他一下手，我便會一手抓住他上手腕，這般這般，他就沒法逃脫了。我年輕時學過擒拿手法的……」說時雙手比劃著，手中搖著一部Nokia 3310的手機，還有貪食蛇的那種。
我被王伯指點的迷糊起來，活像做了錯事的學生，站在老師面前受罵。為了打破這個局面，我隨口問：
「王伯今天忙碌嗎？跟朋友上茶樓了嗎？」
王伯呆住，保持著他緩慢的步伐，還拖著他那不太靈活的左腿，幽幽的說：「生活簡直忙碌得只剩空閒。」
我也呆住了，思索這句玄妙的話。或許不必當真，或許只是王伯一貫的瘋語。我卻執迷的覺得不是，準有什麼深意在裡頭。我想著想著，沒發覺王伯已經拐過彎，轉入了一條幽暗的小巷，踏踏的腳步聲在窄巷回環往復，沒有被任何事情收納。王伯的身影像一葉枯掉的浮萍，淡黃恤衫最終消失在黑影之中。
寫於2016年10月22日 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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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虛構，卻沒有幾多虛構不活在真實的重影</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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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線香煙火</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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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8 Mar 2021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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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從前寫的故事。關於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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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香煙火仍然放在便利店的當眼處。 夏天來了，夏天快過去了，秋天要來了。 同伴一個個被帶去未知的地方，迎接同一個燃燒殆盡的結局。 便利店的朋友都期待在過期前被買去，被消耗的人生才有意義。 薯片說，我的意義在於被咀嚼的時光，那是我最後的歡呼。 雜誌說，我努力記住每個曾經為我停留的目光，我是為了被注目而生的。 關東煮說，唯有把唇燙痛過，我才會被記住。 煙火學著他們的口脗，也說，我在世界留下光與熱，我的殆盡是每人的期待。
線香煙火剩最後一包，在最靠近門口的架子上，三層高的鐵架，正好邂逅每個來者的目光。 但便利店不是人們閒逛的地方。人們有所求而來，逕自走往凍櫃，雜誌架，杯麵架前。 煙火被一次次的錯過，在耀眼的地方失去色彩。 門開，門閉，煙火，被另一種現實燃燒殆盡。
有時煙火並不想被買去，想看看不被消耗的人生是什麼光景。 這不是排遣寂寞的無奈之詞，煙火曾真誠跟新製品的綠荼說過，綠茶給一個冷笑，依舊殷勤的往門外看。 燃燒，是指熱烈的火，抑或無情的冷。
夜。店內亮如白晝，這是便利店便利的定義。 一個渾身是汗的男孩跑來，可樂笑了，蘋果汁連忙坐好，雪糕吹一聲口哨，說不定是我呢。 男孩的目光掃視貨架，在店內急忙逛了一圈，最後一手抓住了煙火。 下層的綠茶傻了眼，體內生出幾個氣泡來。 「需要膠袋嗎？」 男孩搖搖頭，又點點頭，煙火被放進全白的膠袋。 「喲！」膠袋向煙火打招呼。 煙火不作聲，一面迷惘。 男孩似乎非常趕忙，煙火更加困惑了。到底是什麼，讓一個大男孩為了煙火勞碌。 男孩騎上單車，風一般出發了。 膠袋掛在右手手柄上，迎風飄揚，一擺一蕩的。 「喂⋯⋯你猜⋯⋯去哪⋯⋯」 風聲剪斷了膠袋的話，煙火依舊不作聲。 膠袋碰上了快速轉動的前輪，發出「吱」的一聲，破了一個小洞。 煙火「噢」了一聲，膠袋笑了一聲，被消耗的人生才有意義。
男孩喘著氣從單車上跳了下來，從膠袋取了煙火就往屋裡跑。 膠袋被遺留在手柄上，膠袋向煙火揮手道別，煙火這次想回應膠袋的善意，膠袋卻被一陣風吹到牆邊的溝渠去了。 古色古香的日本庭園。煙火知道，煙火通常都是在這種地方灰飛煙滅的，尤其是線香煙火。 庭園深處坐一個女孩，一襲粉藍色的浴衣，在夜裡格外諧和。一雙手捧著殷紅的西瓜，小口小口嚐著；一雙腳踝輕輕搖擺，不徐不疾的節奏，是閒適，也是等待。 煙火感到男孩手心的熱汗，男孩向女孩展示手中的煙火，咧嘴而笑。 有份格外的愉悅，大概來自最後一包的這個身份，煙火如是考量。 女孩竪起姆指，然後彎了兩彎，男孩抱著頭，滿面懊惱，忽然轉身又往外跑，把煙火隨手丟在涼如水的石階上。煙火輕輕滑下，靠著石頭坐著。 女孩掩著嘴竊笑，看著男孩身影遠去，放下手中的西瓜，踏著木屐，木屐和沙地相碰，奏出一串銀鈴般的樂聲，剛好和應了水池淙淙的流水聲。 女孩撿起煙火，為煙火一拍身上灰塵，細細端詳煙火的包裝。 是最普通的線香煙火，煙火說。女孩不可能聽見，她眼裡只有煙火。 一共四款十六支，女孩小心翼翼的把十六支從膠套中取出，輕輕的為已經成為垃圾的膠套重新封口，放到木階上，一如上賓。 女孩把煙火分成兩份，一支一支的放好，一份的頭向著自己，一份向著另一方，彷彿木階坐著另一個人。 女孩捧起西瓜，發覺煙火的顏色順序錯了，又放下西瓜，逐一弄好，才心滿意足地再次捧起西瓜，搖著雙腳，這次更快，更急了。
躺在木階上的煙火知道大限將至，將要完成大家理想中的偉業，在大氣中灰飛煙滅。 這是個美麗的刑場，還有月光相隨，煙火有一刻感嘆自己沒有踏上不被消耗的路，一窺那未知的世界。 生命的選擇本來就由不得你，煙火想起那塵封的廉價朱古力的話。 煙火與女孩一同享受月夜，一面是無可奈何的殆盡，一面是似曾相識的期待。
男孩再一次出現眼前，手裡拿著一個打火機。女孩從木階跳起來，踏著木屐碎步的迎上去，把男孩接過來，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巾，遞與男孩。 男孩看到木階上整齊排列的煙火，一呆，轉瞬又笑了，隨手抹了汗，拿起煙火，讓女孩拿著末端，向煙火頭上點火。 咔擦，咔擦。煙火知道時辰到了。熱烈的火蔓延，煙火迸發出光芒。 煙火是時間流逝的明證，點點星火從煙火身上射出，如一場亂舞。 女孩燦爛的笑著，湊近煙火，看星火的舞步。男孩捉著女孩的手把煙火拿遠。 女孩待我好，我不傷她，你別擔心，煙火默唸。 煙火全身一震，先端的火苗幾乎要整個墮下，才知是女孩的手顫了一下，在兩手相觸的瞬間。 女孩收起了笑容，男孩拿出了靦腆，兩人凝望著煙火，面前落下了一片枯葉。 煙火星火漸弱，結成一點光球。 煙火看出了兩人失焦的目光，自己的殆盡在最後關頭竟失去了期待。 女孩的目光忽爾從煙火身上挪開，在碰上男孩目光的一瞬彷彿點燃了另一根煙火。 衰弱的煙火最終失去所有注視，頭也不回地落到地上，如一滴淚。 四款十六支的線香煙火，終於在一夜之間燃燒殆盡。
2014年9月20日關西往香港飛機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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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虛構，卻沒有幾多虛構不活在真實的重影</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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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陳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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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3 Mar 2020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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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趟門打開的一刻，士多啤梨冬甩一整個緊張起來。士多啤梨擺弄一下鮮紅的果肉，理順了一頭綠髮。夾子伸進來的一刻，整個世界慢起來。
「是我嗎，是我嗎，」她想。玻璃櫃外，一定是藏了什麼寶物。
當身體傳來金屬夾子冰冷的觸感時，士多啤梨整個冬甩都沸騰起來。她以為她要跌進一個紙袋裡，但迎接她的卻是一個大托盤，咖啡冬甩也來了，連帶著他倆的名牌，端正的放在面前。
大托盤最後落在其他幾個托盤中間，右邊的是肉桂冬甩和果仁冬甩，左邊是果醬冬甩和煙肉冬甩。全部並列在一塊更大的玻璃窗前。洛城上午的陽光溫柔而燦爛，映照得士多啤梨閃爍了一下。
當大家都訝異於這趟不尋常的旅程時，首先開腔的是肉桂冬甩：「不論如何，冬甩的命運是與咖啡共葬，在人類的胃裡。」
果仁冬甩和應，「長壽的代價不過是多舛的命途。」
在另一旁的果醬冬甩唱反調：「這是一生中最好的風光。」
煙肉冬甩點點頭：「我們是首批來到洛城觀光的冬甩！」
咖啡冬甩沒有說話，靜靜的坐著，士多啤梨冬甩瞥見他的咖啡奶油開始溶掉。
士多啤梨冬甩既討厭恐懼的支配， 又沒法接受勉強的開懷，她清一清嗓子，用自言自語的聲音輕輕說道：「死生之於意義，既不剝奪，也不賦予。每場經歷都有著無分好壞的意義。」
她身旁的咖啡冬甩顯然聽到了，依舊沒有搭話，咖啡奶油流到托盤去了。
洛城封城以後，店內成了人的禁地，靠窗的長枱成了陳列櫃，好讓人看清。一行六個冬甩，看了洛城的兩個日夜，由於長時間的暴露，扁塌得失去了棱角與優雅。咖啡冬甩凝望著托盤上的咖啡奶油出神。
士多啤梨冬甩栽進黑膠袋前，又看見了一行六個冬甩，沐浴在洛城的日光底下。
2020年3月22日 洛城
感於買早餐時。</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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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拼圖</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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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0 Oct 2016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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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凌晨兩點，幾盞僅餘的燈光掛在大廈外牆，不肯熄滅。
阿敏拉一拉從肩膊滑了下去的圍巾，雙腳互相摩挲著，左手懸在半空，捏著一塊拼圖，左拼右拼，找不到安放處。
拼圖是三千小塊的，盒面的圖片是一幅怡人的風景，大概是日本的某個寺廟神社之類。拼圖大半還是沒有拼好的，一些散落在盒裡，一些在枱面，一些還在膠袋裡面。可是拼圖的外框已經完整無缺的拼好了。
阿敏抽一抽鼻子，又拉一拉圍巾，圍巾的擁抱並沒有丈夫雙臂的溫暖。「入夜好冷！」她輕輕咕噥著。「答」的一聲，一塊拼圖找到歸宿。
阿敏伸一個懶腰，叫小邦的花貓悄悄走近。只見牠從地面一躍，馬上佔據著溫暖的大腿。第三天了，小邦每晚見證著阿敏的艱巨工程。阿敏的懶腰正是攫取主人關注的好時機。
阿敏輕輕的揉著小邦，小邦靜伏在大腿上，悠然自得。「小邦小邦，你就是會找時候撒嬌！」阿敏隨手拈起一塊拼圖，覺得這小小的玩意真是奧妙，凹凹凸凸的，有的是一凸三凹，有的是一凹三凸，當然還有全凹，全凸，各一半的……每一塊都相差無幾，可是每一塊都只認茫茫三千塊中的一塊作鄰居。或者說，能夠跟一塊拼圖廝守一生的，最多不過上下左右四塊。這樣不苦嗎，阿敏想，既然自身本來就不完整，又何用苦苦追求完美的唯一？
阿敏甩一甩頭，把小邦放到地上。小邦一臉愕然的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著主人，長「喵」一聲抗議。阿敏希望盡快完成這份拼圖，因為拼圖將要用來裝飾沙發上的空洞的牆。她本來想要掛一幅畫的，山水畫之類，帶點像湖中泛舟的中國情懷。可是丈夫阿偉是個拼圖迷，捉住這個機會，建議該掛一幅好看拼圖的。阿敏想到跟丈夫一起拼拼圖也不失為夫妻間的一些樂趣，便不再堅持掛山水畫了。
那天夫婦二人攜手去挑拼圖。阿偉的興致特好，早已在網上查找了幾間不同的拼圖店，早上便跟阿敏四處尋訪去了。阿敏對於拼圖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小時候拼著玩過，塊數少的，拼不出什麼美麗；塊數多的，途中容易丟失一兩片，又沒那種幹勁。阿敏知道阿偉喜歡一塊一塊的拼上的感覺，因努力得來的回報比起世間許多事都更直觀。因此當阿偉向阿敏逐一介紹著，產地啦，派系啦，歷史啦，阿敏卻是一概不懂，也是一概不理的。阿敏只是在找一幅心儀的風景晝，好看最要緊。千挑萬選，最終找到了這個日式的寺廟。
阿敏好不容易把以綠色為主的拼圖挑出來，左拼右湊，終於拼出了一小幅如茵的草地。阿敏覺得靈魂好像被抽走了些許的。她望著如小山丘的零碎的小塊，擠擠眼，擠擠鼻，並不覺得能在阿偉回來前完成。
買拼圖的當天晚上，阿偉把飯桌移到客廳的正中心，說：「拼拼圖首先要確保四面通路都可以通行，不然拼最遠的部分時，彎著腰拼也太累。」因為這是三千塊的拼圖，他又說：「塊數多，拼的時間長，最容易丟掉一塊兩塊。那作為我們家的裝飾，實在是太遺憾的了。」阿敏重重地點點頭，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將拼圖從膠袋開出來。阿偉一把捉著阿敏的手，順道給她一個吻，說：「我們開始吧！」眼睛迸著星光。阿敏看著阿偉興奮如小孩的模樣，更覺得放棄山水畫是個明智的決定。
一個晚上，他們就從三千小塊中挑出了所有外框，順利拼好。阿敏覺得三千塊拼圖就算多，這樣兩小口子每天拼拼貼貼的，也不算是件苦差。可是就在當天晚上，阿偉收到公司的電話，說星期一開始要到英國出差兩個星期，因為那邊的合約出了點問題，要立刻派人去跟進。星期一，就是明天。
就這樣，那天晚上除了拼好外框，還拼好了阿偉的行李箱。阿敏發揮著賢淑妻子的本色，在抱怨任何事情之前，先處理好重要的事情。同樣是凌晨兩點，阿敏為丈夫蓋好被子，好讓他明天可以精神奕奕的出發。
阿敏無疑是對的。如果是兩小口子每天拼拼貼貼，絕不是件苦差。阿敏每天下班回來就拼，晚飯也是在拼圖桌上處理掉。可是三天努力的成果，也不過是一小幅草地。是太沒有天份了吧，阿敏不禁心想。小邦又在可憐的悲鳴了，阿敏知道這是討注意的叫聲，決心不去理會。
時間在靜止的畫面中緩緩流逝，偶有答答聲響，以及阿敏的輕呼。三點多了，明天只是個星期四，阿敏也是要上班的。阿敏知道沒必要這樣辛苦自己，反正是裝飾的東西，等阿偉回來再一起弄好了，但阿敏心裡卻希望給阿偉一個小小的驚喜。如果阿敏藉一人之力將三千塊拼圖完成，阿偉說不定會很欣賞自己，更說不定阿偉還能細心解讀到阿敏的努力，知道她試著喜歡阿偉所喜歡的，這不是很貼心嗎。況且，下班以後不必造飯，家務頓然變少，閒著的時間特別多。二人築的小屋忽然空洞起來，生活的細節缺了一大塊，塌了一個大坑，就像失去了阿偉一樣。香港與英國的時差，也剛好使阿敏與阿偉錯過通電話的時刻。拼拼圖，已經是最接近阿偉的一種形式－－儘管這一點阿敏大概不太願意承認。
要拼到什麼時候的？阿敏不知道，今晚當然不可能拼完，快四點了，要睡嗎，不睡嗎。睡覺就像離阿偉而去，那很寂寞。枕邊沒有阿偉的體溫，卻也總是冷。阿敏拉一拉圍巾，有種懸浮於世的感覺。忽然廚房傳來玻璃杯破裂的聲音，阿敏趕過去一看，只見小邦擺著尾，踏著牠那自以為優美的貓步緩緩從廚房走出來。
阿敏深深的嘆一口氣，「小邦！」她一邊在心裡大喊著，一邊低頭去掃玻璃。桀驁不馴！怎麼跟主人都不像？好不容易把玻璃都處理好，反覆檢查後沒有發現殘留的玻璃碎片，阿敏舒一口氣，又坐回她的辦公桌前，看著零碎的小塊，但覺失去經營的美麗碎片完全稱不上美麗。
小邦突然不知從哪裡跳到枱上，一個不美麗的降落，把一堆的拼圖推跌在地上。「小邦！」阿敏大喝一聲，小邦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在沙發旁擺擺尾巴，滾著滾圓滾圓的眼睛。
阿敏只好怪自己倒霉，撿完玻璃又來撿拼圖，如果小邦再弄壞什麼的話就烤貓肉給阿偉洗麈。阿敏小心翼翼的撿拼圖，比剛剛更小心、更謹慎。阿偉的聲音響起：
「塊數多，拼的時間長，最容易丟掉一塊兩塊。那作為我們家的裝飾，實在是太遺憾的了。」
阿敏更加警剔，不能讓遺憾發生在自己手上。她精明地發現了沙發底藏了兩小塊。可是她伸手去撿，卻是如何也撿不到。「差一點，差一點……」阿敏不自覺地輕呼起來。小邦在一旁靜靜看著，一臉狐疑。阿敏不單手使著勁，更用全身的力量把自己往沙發底推，手肘卡在沙發與地板之間，隱隱發痛。「塊數多，拼的時間長，最容易丟掉一塊兩塊」，阿敏的手指跟兩小塊拼圖仍有一寸之遙。「那作為我們家的裝飾，實在是太遺憾的了。」
阿敏忽然整個人僵住了，她緩緩把手從沙發抽出來，喘著氣，按摩著通紅的手肘。足足有一刻鐘的時間，阿敏在沙發前的地板聞風不動地坐著。一直在旁的小邦靜靜地審視著主人，不發聲，也不亂動。直到阿敏彷彿想通了什麼，她才一個箭步走到睡房裡倒頭大睡，還碰跌了掛搭在椅背的圍巾。
要說故事的結局的話，那就是：阿敏家裡終於都掛起了那幅拼圖，拼圖上卻始終有兩個小洞。左邊的洞寫著「阿敏是個」，右邊的洞寫著「大傻瓜」，阿敏每次看著阿偉戲謔的字跡，總有點不知所措。小邦不時繞著沙發鳴叫，嚇得阿敏心裡發毛。那兩小塊可憐的拼圖，最終在阿敏跟阿偉離婚賣樓的時候才出土，然而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2016年10月20日 北白川</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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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古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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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26 Aug 2016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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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城市的邊陲有一個陳舊的小公園。當然公園裡的小花小草不會陳舊，那是日復日年復年的無限生機。陳舊的是曾經簇新的木椅、石階、藩籬，還有那座小小的「古堡」。
公園不會有古堡，那是小孩們取的「雅號」。古堡被稱作古堡的時候襯不上「古」字，那是幾板石屎牆，縱縱橫橫的形成一個迷宮似的空間，外面有兩道同是石屎建的梯級，一東一西。拾級而上，是一個小小的暸望台，但實際上景色並沒有因為登高而擴闊多少。木椅後的一行綠樹，石階下的蜿蜒小徑，依舊靜伏在無人的野外。
阿偉是古堡的常客，最近也成了唯一的遊人。附近的住人，如沙漏計的細沙，一點點漏走，孩子們漸逐長大，嬉笑怒罵的聲音漸遠，只有蟬鳴鳥叫，以及阿偉輕輕的腳步聲。
阿偉總是在飯後來公園散步，散步需要迂迴的路，不然筆直的走，十五分鐘三十分鐘的腳程幾乎要跑到別個地方去了。古堡正好成了阿偉散步的中心據點，走過小徑，從東面的階梯上，從西面的階梯下，穿過底下的迷路，走到木椅的樹後去，循樹的邊緣一直走，又來到小徑的入口。阿偉把這條路線都走過好幾百遍甚至上千遍了。
阿偉的樂趣在每次查訪古堡的下層。下層是個陽光稀少的地方，只有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陽光從西面打來，為幽暗的角落添些生氣。因此下層的野草總是疏疏禿禿的，與牆上裂縫相映成趣。
阿偉今天發現了一件新鮮事。下層的牆縫中竟有一股綠意探出頭來，嬌嫩的，細小的，只一片葉子，還帶著點顫抖，好像有點面腆。小草總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無人過問小草的種子如何飄搖，去尋一片安身的土壤。生命的迸發總是突然的。
阿偉仔細察看這株嫩綠的小草。往縫裡看，只見斜插在石屎牆上的枝條，不是叫根還是叫莖，畢竟它還小！地理上這實在不是一個好位置。四周只它那麼一株，牆上又不可能有泥土給攀扶，萬一秋風使勁，這株幼草萬萬是保不住的。小草也注定得不到和煦的陽光，這潮濕的角落縱能保住一縷浮絲般的生命，也難保葉綠枝壯，充其量只有苛延的一生。
可是，只要活著，誰又知道苛延是什麼意思？或許誰都是在苛延呢！阿偉搖著他的腦袋，繼續的無止境的散步。
一個下微雨的下午，阿偉又來到公園，又來到古堡下的縫隙處，探聽一個生命的故事。古堡的下層並沒有被完全遮蔽，雨點從中空的地方打到下層來。晶瑩的雨點打到小草頭上，小草重重的點了點頭，卻仍然寄附於牆上，不移半步。小草好像已經捉牢了，捉牢了，就不放手了。頑固呢，阿偉想，可是又不獨是縫間的小草，哪株植物不是頑固的依戀它足下的大地？
微雨教小草點頭，暴雨同樣只能教小草點頭。連日來的霪雨霏霏，小草依舊是不折腰，靜靜的立於牆縫間，古堡的幾塊不完整的城牆，擋住了陽光，也攔住了風雨。誰說牆縫不是個好地方呢。
可是忙著搬家的阿偉已不得而知了。阿偉是沙漏計的最後一顆小沙，命運推動著他漏走，遠離這個散步的古堡。有時阿偉會想起他自得其樂的路線，但實際上散步哪裡都差不多。小草呢，滿街滿巷都是，又何必分神念掛？
在許多年後的一個下午，阿偉因公事來到公園的附近，特意繞道過來，緬懷舊地。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照得白雲在湖藍色的天空上舒展舒展，輕輕劃過湖面卻又不留痕跡。
阿偉緩緩的來到古堡前，沒想到俗諺尚有失算的時候。人面依舊，桃花全非。古堡披了一襲綠衣，間著幾點青蔥，在陽光下閃耀。幾朵小花點綴在上層的石牆上，朝著太陽獻舞。走近細看，滿牆爬滿了蔓藤，曲卷著的枝葉不規則地密鋪了所有外露的石牆。古堡或者依舊是那幾片垣瓦，卻告別了頹敗，擁抱著在風中搖曳的點點葉綠。
阿偉走到下層去，一竟當年未完的故事。同一壁牆上，同一個位置，同一道縫隙，依舊藏著那株小草，不，小草已經不小了，是株茁壯的藤蔓，從牆內爬到牆外看。也許跟牆外的根本是同一株！
阿偉望著本來垂暮的古堡活過來，摸摸自己銀白的髮，踏著輕輕的腳步告別了公園，祝願春是無處不在的。
2016年8月26日 北白川家裡
小草，古堡。</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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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破曉</title>
      <link>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story/2016-07-23-%E7%A0%B4%E6%9B%89/</link>
      <pubDate>Sat, 23 Jul 2016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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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幾顆散落天空的星漸漸褪去，黝黑的夜空染上深藍，裹著一株歪歪斜斜的幼樹，樹下有一小片光禿的土地，長著一株不知名的植物。
阿偉終於來到她跟前，每天就只這麼一個既定時刻，不能早，不能遲，修幾生的福氣，只換一瞬。我才不只一瞬呢，阿偉心想。阿偉還有點虛弱，好像隨時都要消失似的。他乖乖蜷縮著，要等氣溫再降一點，再降一點，等那一天最冰冷的時刻出現。
隨東方發白，阿敏終於悠悠轉醒，卻發現阿偉早已伏在她身上，一動也不動的。
「嗨。」
阿偉張開眼睛，抖擻抖擻精神，連忙鑽到阿敏的懷裡。
「怎麼了呢？」
阿偉死命的抱緊，使勁的張開身子，感受阿敏的每一點氣息，每一道肌膚的脈絡。
阿敏笑了又笑，隨阿偉高興，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放肆。
「我要與妳共生死！」
阿敏笑而不語。
阿偉在阿敏身上亂竄，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如洪水侵犯大地。阿敏身子微微顫著，似乎也不怎麼介意。一道洪水在汪洋裡又能算些什麼呢，她想。她一直掛著個祥和的笑。
「喜歡嗎，喜歡嗎。」阿偉喘著氣問，「這樣的話明天會變更漂亮更青春嗎？」
阿敏溫柔的說：「會的，一定會的。明天變得更漂亮，你再來親我好嗎？」
阿偉放聲笑了：「好！好！明天我再來，再把妳變漂亮一點，讓我親吻妳肌膚的每一寸每一個細胞！」
阿敏承托著阿偉逐漸萎縮的身軀，只希望有一雙手，可以好好撫摸這個孩子。
時辰又到了，阿偉的愛情長於一瞬，卻又限於一刻。
阿偉半個身子在大氣中消失，他再沒有說話，只是心滿意足的享受跟阿敏一起的最後時光。
這是一天最美麗的時光呢。兩個人的，靜悄悄的，天地只一對愛侶。
遠處傳來腳步聲，有個誰拿起水管往阿敏身上亂噴，阿偉大驚，卻又使不出任何力氣。無數個阿偉往阿敏身上亂撲，阿偉沒辦法再捉緊阿敏，在空中劃空一道弧線，目光始終不離他的愛侶。等我，等我，我明天再來好好照顧妳，阿偉喊著無聲的話。阿敏點點頭，又再點點頭，堆著最燦爛的笑去告別阿偉。明天呢，阿敏唸著。阿偉了無聲息地沉入了大地之中。
「重演著這樣的戲碼好嗎」，她身旁的某個誰說著。
「不好嗎？」阿敏甩甩頭，「終究他還是往對的地方去了。」
初日既出，街上人跡漸多，誰又會去注意世間的愛恨纏綿？何況是一滴白露，一葉新翠的呢。
2016年7月23日 研究室
阿偉，你好。阿敏，你也好。</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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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阿偉：離家出走與期望</title>
      <link>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story/2015-03-22-%E9%98%BF%E5%81%89%E9%9B%A2%E5%AE%B6%E5%87%BA%E8%B5%B0%E8%88%87%E6%9C%9F%E6%9C%9B/</link>
      <pubDate>Sun, 22 Mar 2015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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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飛機滑過藍天，沒有留下如船過汪洋的皺摺。陽光依舊不顧場合的鼓勵著大家生命滿希望。
十點，阿偉來到機場，睜開惺忪眼睛，身體現在才願意醒來。睡意如潮汐，漲退有時，非鬧鐘的幾聲鳴響可能改變。阿偉伸一個懶腰，掃走餘下的睡意，拖著行李走進機場。
機場人潮如鯽，形容熱鬧卻不貼切，反而因為人多又見其冷漠，大家各自帶著出發的期待，談笑風生，彷如油落在水面上，形成一個一個小圈，固然不與水揉合，連油與油之間都架起了不可侵入的膜。
「阿偉，P呀，check in先啦。」阿rick回頭叫道。阿偉趕忙跟上。
登機的手續是流水作業，排隊的人多，不礙作業的流暢，當如流水一般，快慢不由你，滿心期待的，佇足留戀的，都被投入這無情的流動。
「好，搞掂，食早餐啦去。」希文說。希文是阿偉的組媽，今天來的全是ocamp的組仔女。
「好啊，餓扁啦！」阿rick立刻領頭，「大快活？starbucks？抑或去飲茶？」阿偉有時很佩服他，什麼時候都像扇下的風，把所有火苗都吹成鼓動的火焰。
一行十人來到大快活，各自點餐，人龍很長，但等待的苦悶只適用於一個人的時候。人一多，等再久也不過片刻。
領餐的時候，阿偉走在最後，偏偏又因了一點出錯而耽誤了，職員隨便丟下一句「唔好意思」，如丟廢紙於垃圾箱，阿偉還連聲說不要緊不要緊，彷彿是買餐的人的不是。
一個人站著等待很不自然，阿偉掏出手機，facebook上各處都是齊昕離家出走的消息，家庭暴力？政治因素？嘩眾取寵？眾說紛紜。如果發生晚上，大概可換成A1頭版？啊不對，該是C1，唔……總是有哪兒不對，阿偉心想。
阿偉領到餐，一走近就聽到阿rick的議論：
「肯定係家庭暴力啦！佢邊度講大話的理由？實係佢太出位，比龍蝦教訓啦。」
阿偉見大家並未開始吃，心中泛起一絲抱歉，輕輕說了聲「呀，唔洗等啦」，未畢已被希文的聲音蓋掉了。
「點都好離家出走真係好型。」
「不過又會有錢既？」另一個人說。
「講係離家出走姐，似係被迫離開多啲喎。」又有另一個人說。
「總之就自由啦！好過留係香港啦，反正都就淪陷咁款。」阿rick作個鬼臉，大家都笑了，似是用笑聲祝福齊昕，又似是多謝齊昕提供了今天的談資。
阿偉都笑了。吹水真是世上就飄忽的事，大家都有意見，卻沒有立場，像水只想往下游去，東南西北都可以。
忽然離家出走的事情搭上了留學的事情，像巴士玻璃窗上的水點在緩緩下流的時候搭上了另一水點，結在一起便再也分不開。離家出走與留學，不都是切割某一個部分的生活連繫嗎。
時間到了，是時候入閘了，阿偉懷念起與希文在ocamp的回憶，還有無數次的組聚，心中不捨。
「好，送君千里！」阿rick的聲音又響起。
「唔好啦，送完要番去趕功課呀。」有人抱著頭說。
「慢慢做啦你地！」希文大笑，一面幸災樂禍的表情。
阿偉第一次送行，雖然只為期一年，但送走一個朋友的心情像奶油蛋糕被嚐了一口，再也不完整。
希文一撥長髮，洗頭水的味道傳來，阿偉輕輕吸了一口氣，燙貼在回憶的簿子上。
母親的離去，candy的離去，以及希文的離去，阿偉都是被動的一方，儘管交情關係各有不同，阿偉最後的定格都是一襲背影，這使他寂寞不已。
阿偉掏出相機，說：「喂未映相呀！」大家連讚阿偉，沒把最重要的事忘掉。
因此Facebook上又多了一個投稿：「送走組媽希文！一路順風！願離開的人自有精彩生活。」以及一幀堆滿笑容的相片，一小時以後有48個like，是阿偉少數受人注目的投稿。
阿偉本想寫，「別讓因你的離去而忍著不捨的人失望，亦寄語齊昕」，但最終刪掉了，一則矯情，二則不是個合適的場合。
又一架飛機滑過藍天，這次留下了如船過汪洋的皺摺，在阿偉的心裡。</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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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阿偉：重逢與天空的界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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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8 Mar 2014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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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課室裡，我看著教科書出神，用鉛筆在光滑的紙面上畫了一條深深的線。
如果要畫天空，該怎麼畫呢。
「喂你搞什麼！」旁邊的阿rick看見了，很是驚愕的說。
「畫天空啊。」我輕輕的答。
他把頭伸過來，仔細看了看：「天空？天空呢？」
「我在想怎麼畫。」
「太陽呢？雲呢？」他把我的書搶過去了，在頁角畫了四分之一個買，加幾條放射線，然後用弧線隨手畫了幾片雲，嗯，是雲吧，我想。
「看，天空有什麼難。」感覺他是上課上悶了，找我尋開心的。
我稍稍認真起來，說：「那你是畫太陽，是畫雲，不是畫天空啊。」
「有了太陽，有了雲，不就有了天空嗎？」他反問。
「那沒了太陽，沒了雲，天空就不在嗎？」我也學著他反問。
阿rick一臉狐疑，眼神告訴我他懷疑我是老師剛剛口中的妄想症患者。
他指一指書上的文字：「妄想症患者所相信的一件事，無法以常人的認知解釋，但他們會確信無疑，漸漸建立一套完整的故事。」
我不理他，我看著那幾條放射線與弧線，並沒有找到天空。
下課了，阿rick已不像從來那樣拉著我到林村找阿敏，他自己匆匆的便去了，連再見也不說一聲。
是這樣吧，年輕人的戀愛。
我回到宿舍溫書，最近我都過著這樣的生活，上課，下課，溫書，吃飯，溫書。
偶爾玩玩手機遊戲，那些永遠不好玩，卻永遠不會沈迷的小遊戲。
嗯。Flappy bird分數是136。
就這樣溫溫書，分分心，時間是過得挺快的。
我伸了一個懶腰，確實是累了，於是拿了銀包，想拿電話的時候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厭惡，把電話留在書桌好了。
我繞一點遠路，到沙角邨的麥當勞買個朱古力新地獎勵自己。
其實這樣的生活也挺簡單，溫書好像很辛苦，但其實不怎麼用腦，每天要做什麼也不必細意規畫。
看到遠方的山巒，又想起天空該怎麼畫呢。不畫太陽，不畫雲，要畫山巒嗎。兒時的畫好像總離不開這幾個百搭風景。
剛好是放學時間，學生都擠滿了麥當勞。我有點後悔。
「要乜野？」快而準的問題。
「呀……」
「要乜野呀？快啦！」憤怒度上升了。
「朱古力新地多醬多花生！」我一口氣說了，再補一句：「拎走。」
怎麼買個雪糕也令人那麼緊張。我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人真的很多，我被擠到等餐隊伍的後面去了。
噢，這樣會不會拿不到雪糕。
我擔心著，看看四周的綽綽人影，如鬼魅。噢我是妄想症了？
左邊的二人桌上坐著一個努力賣保險的男人與一個被賣保險的女人。
我認出了那個男人，是那個五年前我和母親遇上過的保險員，叫阿水，那時他還只是剛入職的小伙子。
從那個背影我也認出了，是母親。
就算沒有看到正面我也不會認錯，跟手機裡的照片幾乎是同一樣的情景。
我摸摸口袋，啊，手機留在宿舍了。
我忽然失了方向，像被抓進了迷宮。
我應該高興，我五年沒有見過母親了。
我沒有走過去，那個叫阿水的保險員，是個很奇怪的人。
他賣保險的時候不很努力的賣保險，會說很多哲學的事，人生的事，倒頭來是聽的人比他更想買保險了。
我不怕他賣我保險，我只是想不透母親為何會跟他一起。
保險的話，五年前已經狠狠的買了慘痛的一份了。
我跑出麥當勞，後來才想起忘了拿雪糕。
那晚我很早便睡了，強迫自己暫停思考。
不過臨睡前突然想到了天空怎麼畫。
原來我一開始畫的便對了。畫天空不需要太陽，不需要雲，也不需要顏色。
這個世界有了地平線的話，便有了天空。
畫紙上的天空也只需一條線。
那是分隔的線，那是重逢的線。
天與地，天與海，無論離別，從來都在那裡。</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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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給一個不存在的人</title>
      <link>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story/2014-02-13-%E7%B5%A6%E4%B8%80%E5%80%8B%E4%B8%8D%E5%AD%98%E5%9C%A8%E7%9A%84%E4%BA%BA/</link>
      <pubDate>Thu, 13 Feb 2014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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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阿偉：
你好。不知不覺我認識你數個月了。從一開始你沒有名字，到後來我盡力為你起個平凡的名字，大概是我希望平凡的事情就能瞞過什麼，一直相安無事的存在下去。不過我想，逢時的故事要完結了，一切其實只是trial and error的過程，你也不過是被實驗的一個不存在的人而已。
我曾為你想過很多橋段，想著怎樣讓你變得可愛一點，得到某人的青睞，也許就能永不死去。一開始我讓你去看紅葉，結果我還是寫了我自己，然後我給你一點情節，一點故事，給你一個過去式的女朋友，讓你經歷了一些戀愛的甜酸苦辣，你喜歡嗎。
後來我為你想好了主線，你也確確切切的做著醫科生應該做的事，我把一個一個人物介紹給你，阿敏也好，父親也好，我不讓你愛上他們，只讓你參與他們的生命，你只是一個乖巧的旁觀者罷了。
最後占卜師為你占出了死期，無論是從巴士上摔下來，抑或掉進了路軌，我如此想來，你倒是像在馬場上奔跑，當然是遠遠落後的那個，時代要前進了，容不下你。
我會不會繼續寫你的故事呢，最正路的情況是會。那今天的情況正路嗎，我卻不知道。你是我第一個筆下非自己的人，盡管我還是把很多自己的事情投射在你身上，不過你若有知，這已是我很大的進步了。當然我是很感謝你，我彷彿結交了一位朋友，即使你不作聲，即使你的命運什麼的，全都在我一念之間。
我為你想你的將來，我更願見你走你的將來。可是這並不可能，你只是一個名字，不具形體，在2013到2014年間的某個facebook上的專頁閃爍的出現過幾次，或許有人記得你的名字，但不可能有人想念著你的靈魂。靈魂什麼的，你本來就沒有。你本來只是名字，只是我吐出來的一口血罷了。
我記念你，即使你只是名字，你曾活著的時分秒，是我的朋友。
一個所謂存在的人上
記逢時故事結束，阿偉離去
2014年2月14日
－－－－－－－－－－
占卜師的占卜： 「這五分鐘裏我看到阿偉從巴士的上層摔落馬路；從月台掉到路軌，但沒有火車駛過；又在家門口進進出出，每次都會鎖好門，動作重複了數次；最後在沒有觀眾的馬場上，跟十幾匹馬一起奔跑，阿偉當然遠遠落後，也許他只是一直跑。這些情況沒有一項會實際地發生，尋找實際的事情必須通過象徵意義。 」</description>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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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給一個所謂存在的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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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3 Feb 2014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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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所謂存在的你：
你好。這是第一次我與你的直接對話，當然也將是最後一次。我知道我要死去了。這樣的一種死法大概是我當了醫生也無力挽回吧。
我對我的所有一無所知。我不過是你腦海裡的各種碎片，偶爾在你靈光一閃之中，把事情串連起來。我有你的影子，你朋友的影子，還有一點所謂創作過的痕跡。我並不介懷身世，我倒是也希望知道自己的將來。大概這樣說不對了，這樣說好像我還有將來似的。
你給的事情我沒有喜歡也沒有討厭，生命本來是如此進行。過去了的candy，久病不癒的阿敏，我也想要關心她們，就連那個忙碌的醫生父親，我也想要與他多點對話。你胡亂給隔壁的占卜師起的稱號，無中無不中，今天真是沒有中什麼，也沒有不中什麼。
大概你一直苦惱下期怎樣寫，那是被想好的一期。不，沒有下一期，沒有被想好。結果占卜師的占卜應驗了，竟然是用這種方式。
我跟你沒有很深的感情，不過數月，不過數篇，而我又沒有驅體，沒有靈魂，只是一個名字，流傳在幾個人之中。我很高興我們能成為朋友，我以為我的朋友只有阿rick和阿敏。一個角色與作者做了朋友，這真是件有趣的事。
差不多了，轉動世界的齒輪要停了。你也趕緊休息吧，不必為下期煩惱，有人會好好安排。
再會，朋友。
阿偉</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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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阿偉：寒冷與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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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3 Feb 2014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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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早兩個月，是秋葉初焦的時份。
網上開始流傳各地紅葉的情報，去日本的去，飛韓國的飛，返內地的，也不遲疑。
人便也像一片片搖落的紅葉，散落各處。
人猶如此，樹何以堪？
那些留在香港的，也不寂寞，去找些「香港十大紅葉勝地」的網站，挑一個便去。
不過其實無論是大棠，是城門水塘，是紫羅蘭山，於我也一樣。
我不急於賞那一幕豔麗的傷感，我一直等，等到天文台不斷說冷鋒來了，氣溫驟降了，竟已踏進了十二月。 我選了一個晴朗的日子，挑件塞了綿的外套──那些單薄的線衫已不中用──然後去找一株好看的樹，或大或小，或紅或綠，或高或矮。 躺在婆娑樹影下，把細碎的陽光鋪在身上，如一張閃光的薄被。
一會，一點寒意從泥土悄悄穿過秋葉，再沁透了外套，冷不防的把我冷了一下。
我打個哆嗦，「颼」的一聲風吹，又「颼」的一聲我把拉鏈拉上。
我把身子挪到樹蔭以外，掀了更大幅金色薄被到身上。
風止息了，我從那些半密不疏的秋葉間遠望天空，微藍的天，微灰的雲，微紅的葉，沒了那秋高氣爽的澄明，我猜冬天只是個拙劣的畫家。 讓視線避開那些不識時務的高樓，尋得一片彷彿無垠的天。
加點想像，想像其實天空是地，地是天空，那在空中的秋葉其實散落在一片藍色的地上。我在飛翔。 一陣風起，秋葉顫抖，接著搖晃，掙脫著與生命最後的連繫。
我身上閃光的薄被也閃動起來。
最後一陣強風襲來，秋葉舞動而下。
陽光使我暖，風又使我冷。
然後我像久飛的小鳥，高處不勝寒。
我站起來，感謝秋葉動人的謝幕。
我又打了一個哆嗦。我索性逃離了樹蔭，把自己放在陽光下曝曬。
從秋葉秋色秋天之中，我看見了冬。
從那一陣一陣的寒意，我知道冬來了。
因著陽光，我試著了解冬。
寒冷是冬天的刺，把人趕進屋裡。
陽光是冬天的真，把人誘到外面去。
既寒，又暖。
我認識了冬。</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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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阿偉：施政報告與伊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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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大學站到大埔墟站是特別的遠，車外的景物在奔馳，天空與吐露港在緩緩流逝。
藍色線，紅色線，綠色線，火車轉64K巴士。
從上環到林村的路，我熟到不能再熟了。
差不多一年了呢，久違了的風景。我把頭靠在車門黑黃相隔的注意貼紙上。
「喂！稀客！」朝聲音望去，二樓陽台那邊揮動著一隻白皙的手。
「嗨。」我隨便應了一下，心裡咕噥，不過一年吧，我從前是常客好不好。
我沿著小徑走到獨立屋的門前，伯母已打開了鐵閘迎接我。
她邊親暱的摸著我的頭，邊說：「偉仔你來了啊，好久沒見啦。快來快來。」
其實我比伯母要高出一個頭的了，我是彎著腰地讓她摸的。
走進這熟悉的房子，我從前送給阿敏的相架仍舊放在電視機頂，刻著「2012年1月」。
不過我還是察覺了電視前的小茶几是新的，牆上吊鐘的小鳥裝飾不見了，還有魚缸裡多了幾條藍藍黃黃的珊瑚魚。 「哎呀，偉仔不帶女朋友來？聽你老爸說你拍拖了啊，是個怎樣的女孩？呀，阿敏在樓上你快跟她聊天，她一定好多話要跟你說。最近她常拉著我說些香港社會不行了，什麼政策呀普選呀，聽得我一頭霧水。」 我隨便應了一聲便上樓找阿敏去了。
「2014年禮物。」我從書包掏出那本克樺推薦的《小王子》。年度禮物，慶祝又活過一年。 阿敏一聲不響，拉著我的手到她的小書櫃前。
我一看，是法語版和英語版的《小王子》，下面還橫放著三本不同版本的中文版。
「太好了。精裝版的我還沒有。」
我連忙鬆了一口氣。我走出露台，冬陽正暖，天正澄明，果然林村的天空特別藍。
「第一次分手的感覺怎樣？」阿敏突然坐到我身旁的椅子。
我一驚，說：「哦，還不錯啊，」盡量掩飾驚訝，「老爸告訴妳的？」
「阿RICK啊。你老爸上星期來的時候還以為你在拍拖。」
可惡的阿RICK，實在不該把阿敏介紹給他。
「唉，有了CANDY就不記得我了。整年都不來探我。分手才來找我。」
預料中的對白出現了。
「不是啦。」百口莫辯了，連忙換個話題，「妳幾好嘛？」
她誇張的咳了幾聲，說：「不好啊，我快要死了。」
「咪玩啦。」
「醫生說我這年抵抗力更弱了，感冒從六月到現在沒好轉過，淨是咳，」她又咳，「你老爸說多看天空說不定病就好了，就是太陽不能多曬。」 「明明是醫生還亂說。」我心裡是反覆咀嚼她前半句的話。
「不知道有無命看到普選啦。」
「哦？」
「真正的普選呀，」她聲音眼神突然一轉，「喂，看過施政報告了？來來來，我跟你說啊－－」 從廣西創業青年到全民退保，從拒增大學學位到新建焚化爐，從一簽多行到興建第三條跑道，幾乎是每個議題她都如數家珍。 「仲有呀仲有呀，講咩施政報告沒有寫不代表不會做，你知唔知佢講咩，你知唔知佢講咩。」 我繼續點點我的頭，已經點了三小時的頭。
我趁她咳嗽的空檔，努力說一點我知道的事情：「還有年青什麼的，應該是年輕才對啊，連我這個理科人都知啦。」 「那倒是小事。」冷水一盆。
我還是聆聽的好了。
直到藍天黃了，橙了，黯淡了，我才辭過阿敏和伯母。
大埔墟站到大學站是特別的遠，車外的景物在奔馳，天空與吐露港在緩緩流逝。
阿敏還告訴我，她的遺願是用餘生改變社會。
“Rheumatology and bone disease”。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紅斑狼瘡。Lady Gaga都有的病。自體免疫力疾病。病癥多樣。須長期服用類固醇。無法預知何時發病。書上如是說。
這個心有天下的女孩，天下卻容不下她。
我把頭靠在車門黑黃相隔的注意貼紙上。</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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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阿偉：芝麻湯圓與生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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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3 Feb 2014 00:00: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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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新年的天空好像特別澄明，大概是人回家了，汽車休息了，城市靜下來了。
連油麻地的天空都像一個健康的肺，吞吐著城市的氣息。嗯，肺泡健康，氧氣和二氧化碳進出理想，好肺好肺。 我一邊拿著一大袋行李，從柯士甸站站走回新填地的家，一邊想著肺，複習著呼吸系統。
拐幾個彎，過幾段馬路，來到不起眼的銀色鐵閘前。
連年初一也沒回家，老爸一直在醫院工作，回家也是一個人。
最後到了阿敏家坐坐，美其名向伯母拜個早年，其實只是借人聲洗走一些寂寞。
今天老爸說回來跟我吃開年飯，整幾味，食個湯圓開個好年。
於是我便從威爾斯宿舍回家，短住幾日。
只是新填地的家已經很陌生了，自從母親不在之後，我總是迴避著這個地方。
家住三樓，我通常都直接拾級而上。來到門前，掏出鑰匙，剛好鄰家的門也打開了，似乎是急著要外出。 我呆了一呆，輕輕說：「嗨，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鄰家是個占卜師，有個稱號叫「無中無不中」，聞說玄大師也是找他占卜的。這些全是我八卦的老爸告訴我的，姓甚名誰卻是一概不知。 不過我常常都覺得占卜呀睇相呀總是在廟街厄神騙鬼的職業，隨口吹兩嘴又收幾百。
占卜師大哥看見我，也呆了一呆，似是驚異於我這個稀客，又彷彿在猶豫要不要給利是，數秒之後好像下定決心不給了，才輕輕回了一個「新年快樂」。 利是沒多給，能說四個字也不說第五個似的。
心裡忽然有氣，鬼才貪你那封利是啊。
關門時還多用了點力道。
本來打算回家看看書，看看孤單的家。
我還是喜歡上環的家啊。有山，有海，有可口的空氣。
上環的家是從前祖母的家，祖母過身後一直丟空，只有我放假回去短住，老爸見我喜歡，也一直白白的交水費電費，也沒提起過要租出去；新填地街的家是老爸與母親浪漫的，在雲朵裡的小屋。 突然心情變得鬱悶起來。都是那個占卜師害的。
一直煩悶到五點多，老爸打來，說：「今晚可能會夜呀，未必整到幾味，不如我買外賣回來跟你吃啊，好不好？」 「是但啦。」
「不過你幫我去買湯圓好嗎？我可以回來弄。」
「算啦，又不是特別鐘意食。」
「呀，好啦好啦，我去買我去買。」
我輕輕向著窗外「嗚呀」的喊了一聲，還我節日的好心情啊。
最後我跟老爸在九點的時候才吃肯德雞。
「東哥，」我通常直呼其名，人前才喊一聲老爸，「今晚咁忙就改第二晚啦。」
「晚晚都咁忙架啦。初二梗要食開年飯架。」老爸依舊是一臉輕鬆。
「同埋你唔識整湯圓就講啦，」我指著廚房說：「變晒漿糊啦。」
「哎呀，人有錯手，馬有失蹄嘛。」
平時我其實不怎麼在意的，是在老爸前我比較任性，況且今日又遇那個有點討厭的占卜師。
「啊，東東，我頭先撞到鄰家的那個占卜師……」
叮噹──
老爸去開門。
「哎呀，羅太！恭喜發財，馬年人見人愛，不勞而獲。」
老爸三兩句說話說把羅太逗得樂透了，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
「偉仔都係度呀？岩晒啦，我整咗好多湯圓呀，過黎一齊食啦。」
老爸當然連忙答應，二話不說便把我都拉出去了。
一進門看見占卜師夫婦，早知就不來啦。
羅生早就坐在餐桌前等吃，一臉饞相。聞說羅生羅太是新婚才搬進來的。大概趁著新年想跟鄰居熟絡熟絡一下吧。 「恭喜發財，恭喜發財。馬年進步，身體健康。」應酬狀態全開。
「偉仔，黎黎黎，食多啲食多啲。呢個『紫薯蘋果湯圓』同『芝麻湯圓』都係我中學同學自己整架。試下試下。」羅太很雀躍，似是為滿室的人興奮，雖然滿室也只是六個。 我拿了滿滿的一碗，沙發那邊偏偏只有占卜師身旁的位子空著。
「嗨。」我不情願地坐下。
「偉仔，很少見你回家啊。醫科讀書很辛苦對吧。」占卜師依舊吝嗇言詞，是他妻子向我問好，聲音好溫柔。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嗯，通常都在宿舍溫書。」
「這兩年都好少見到你，今年難得……」她低頭掏出利是，又掏出一支筆，讓占卜師寫上：「前程錦繡」四個大字，字體很美。 「來，給你，」占卜師妻子說，「他這個人很怪，硬是要說每封利是都要親手寫幾個字才可以送人。」 我忽然想明白了占卜師猶豫的眼神。
「滿滿的一整碗我吃不下，幫手多吃兩粒啊，芝麻好吃……」我向占卜師靠近一點坐。
瓷羹觸碰瓷碗，發出叮的一聲，好像把什麼連起來了。
人回家了，汽車休息了，城市靜下來了。
人的生活，依舊熱鬧。</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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