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tszminglee.github.io/categories/%E7%94%9F%E6%B4%BB%E7%95%99%E7%97%95/ Recent content in 生活留痕 on Tommy Tsz-Ming Lee Hugo -- gohugo.io en-us Sun, 08 Feb 2026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6-02-08-%E7%92%B0%E7%92%B0%E7%9B%B8%E6%89%A3/ Sun, 08 Feb 2026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6-02-08-%E7%92%B0%E7%92%B0%E7%9B%B8%E6%89%A3/ 珍珠婚賀詞 大家好， 我係保良局莊啟程 2001－2002年度畢業生 李梓明， 25年前嘅我，一定唔會想像到， 25年後嘅我竟然企喺我小學嘅中文老師係黃漢玲黃主任面前， 祝賀佢同先生dickson 嘅珍珠婚。 幸甚與共，與有榮焉。 拿睇下黃主任中文教得幾好！ －－－－－ 今日我帶咗幾張舊相，等大家了解下carmen 姐作為老師嘅一面。 2006 訓話，又有台型 2013 盆菜宴特登返黎，然後就踏上越黎越唔似老師既道路 2014 去佢屋企BBQ，又唱K又玩狗又開party，樂而忘返 2020 因為小學準備大裝修，感謝函 2022 唔知點解就去咗馬會食飯，大家去到都係「嘩」一聲 2023 遲來的謝師宴，其實係班主任施老師退休，黃主任，應該一半就半退休？算啦請埋啦噉 2024 係我同太太嘅木婚紀念，多謝捧場 2026，上個月買咗好多禮物比我個仔，同埋恰我個仔 但如果要講一件黃主任影響我最深既事，一定係佢5年班比既一份功課。 你記唔記得係咩？ 「每日一字」：當時要每日抄5個唔識既中文生字， 我小學中意睇書，因為要做呢份功課，我好仔細去睇啲字，希望搵到唔識既字 因為睇武俠小說（古龍），好多古風既字都唔識，索性一日做7個，查晒字典，抄埋解釋， 如是者做咗一兩年 我而家諗返，我好多既中文應該都係嗰陣時學返黎。 畢業之後，由唔知幾時，黃主任變咗carmen 姐，搞雞蛋仔，每年去好多次旅行。 我亦因為留學而成日唔喺香港， 但好在畢業咁多年，每隅幾年都會搵到啲藉口見面， 而家諗返，其實黃主任真係好多事，永遠都要問你下一步做乜。 「揀科未，讀大學未，拍拖未，畢業未，搵工未，結婚未，生仔未」 如果佢唔係我小學老師，有時都想郁佢。 我尋晚回望返呢幾年同黃主任既message 覺得生命嘅交疊唔一定連貫， 但肯定環環相扣， 再微不足道既事，可能都會影響生命 佢又點會諗到求其比份功課，然後就培育咗一個會幫佢表演講野既學生呢？ 我聽講黃主任搞珍珠婚，部分原因係因為黎咗我同太太既木婚。 我一聽就覺得岩呀， if not now then when. 我望住咁多年黎，生命將咁多唔同既人推到我地面前， 但好多當時重要既人，漸漸失去蹤影 我就知道一切相遇都講緣份，一切相聚都係因為互相挽留 我同我太太一齊10年，我已經唔知點樣多謝佢。 而如今我要祝福一對結婚30年既夫婦，仲願意搞場大龍鳳招待大家 簡單就似係夏蟲不可語冰 但我相信婚姻既本質應該係愛情，而愛情既本質就係生命既交疊，同行裡有愛，相件相隨。 我唔知點樣表達對carmen 同 dickson 既祝福， 但因為佢地，我會提醒自己，生命要多記取，欣賞美好，全力去愛。 生命影響生命，往往不可察覺。 黃主任多謝你邀請我地黎，同埋比個機會我講野。 等你地金婚我再黎表演：）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5-11-28-%E4%B8%96%E7%95%8C%E7%9A%84%E9%87%8D%E5%BD%B1/ Fri, 28 Nov 2025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5-11-28-%E4%B8%96%E7%95%8C%E7%9A%84%E9%87%8D%E5%BD%B1/ 每逢大事發生，世界都變得沸沸騰騰。 今天如是，六年前如是，十一年前如是。 在資訊紛杳的世界，一再發現自己的無知。 火災級別的定義，建材物料的材質， 拯救工作的先後，毛孩與人的爭議， 政治先行的論述，人情冷暖的瞬間， 立案法團的操作，招標投票的策略， 各類保險的覆蓋，保險公司的股價， 多年歷史的教訓，後事處理的程序， 民間自發的行動，災後重構的秩序， 不一而足，在動盪面前，腦袋空洞無物， 背景還有禱告聲、哭泣聲、謾罵聲、非議聲、吶喊聲，邁進聲，號角聲； 執手相扶的，無聲無息的，幸災樂禍的，荒謬絕倫的，萬世不朽的。 Facebook Instagram Threads Telegram YouTube X 急速旋轉的世界，我僅一介布衣。 我踏進學期末的課室，強烈的割裂感使我掙扎， 我嘗試遊說學生 研究語言曉我以持平的觀察，對語言的好奇，對語言事實的尊重， 不妄語，不貶斥，不論優劣好壞，但問真偽與是否信達， 觀點與事實可以分開討論，理論需要論證， 好的理論可以推敲，可以明言， 立場是廉價的，論據才是彌足珍貴。 研究的日常就是從亂象找規律，判別不真確的描述，反覆求證， 然後寫一篇文章，有禮貌地跟人吵架，或謙虛地立言，跟世界展示思慮的靈光。 人的日常同時構成人的一生，帶著求真的味道，立德立行說不上，至少不妄語，不散佈虛幻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做一個正直的人， 並一直反省，何謂正直。 很多博士銜頭都帶哲學的桂冠，專業只用括號提示， 以示本質都一樣，只是術業有專攻。 每當我自感無用，我都感謝莊子教我以無用之用， 使我顧影自憐的時候，都有幾分安慰。 天祐，自強，醒覺，帶著笑聲，嚴肅活著。 2025年 11 月 28 日 九龍塘。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5-06-05-%E6%B2%99%E5%AE%98/ Thu, 05 Jun 2025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5-06-05-%E6%B2%99%E5%AE%98/ 首先要多謝蔡校長邀請我返黎，喺呢度同大家分享幾句說話。 呢幾年，大家一定經歷左好多風風雨雨、耳熱心酸，恭喜大家終於行到黎呢度 完成左中學呢個里程碑，值得比啲掌聲自己 You’re great, you’ve made it 我希望大家可以暫時忘記頭先蔡校長對我既介紹， 不妨當我係個total stranger 我同大家最緊密既連繫 可能都只係坐過同一張櫈 聽過另一個total stranger既興奮分享 我想藉呢個機會講少少好personal，好細眉細眼既野，分享下我對沙官既記憶 唔係因為年紀大喇，要靠講舊史自娛 而係因為年紀夠大，足夠遠離可以冷靜回望 好多從前既小事，因為從無整理，我以為瑣碎，但當中有好多靈光，原來重要 －－－－－ 中學既時候，我中意中文，但我對中文最大既記憶，除咗係上蔡校長既中文堂，就係上堂拎住本磚頭咁厚既字典，同另一個老師對峙，爭論究竟粵語係6聲定9聲。後黎我先知道，有啲字典用九聲標音，有啲用六調標音，係兩個系統。但當時答題「月亮」個月字係9聲而我寫6聲，扣我一分，我足足嬲咗成個月。 我中學既時候開始學日文，而我既日文，其實係英文堂同數學堂學既。我好多謝冇阻止我既老師，因為做左老師之後其實我知道無論同學喺課室入面做咩都好，老師都一定睇到。當時我自以為高明，其實係佢地開明。 中三揀科既時候，因為揀文科，成續唔需要特別好，所以最後一科chemistry 幾乎裸考，合格就算。 文學老師曾經語重心長噉同我講，你做野太慳皮、太經濟實惠，答題好蝕底，讀大學、出黎做野都唔理想。我警剔到而家，總係諗住點樣又慳皮又經濟實惠，又可以活得幾理想。 我一方面慶幸曾經堅執，堅執中帶點叛逆，一方面又慶幸學校、老師冇同我糾纏，容我任性。我帶住一啲棱角入黎，又帶住另一啲棱角離開。學校冇令我變得圓滑，反而令我既棱角不傷人。可能教育就係咁既一回事。我唔知，但我係感恩既。 －－－－－ 我喺沙官有所得著，亦有所缺失。 我一直後悔冇加入羽毛球隊，因為我係個I人，好怕同人打交道，直到上年校友日返黎玩，第一次喺禮堂打羽毛球，覺得為時已晚。 我冇乜享受過陸運會、水運會，覺得呢啲大節日唔屬於我，每年兩日既空白時間總係令我沉思，我唔知點解事情與我無關，係我既問題，定係制度既錯。 初中幾年參加中文二人對誦，冇一年拎過獎，就連蔡校長帶領既嗰一年都係空手而回。當時真係覺得人生好虛無。 我中二既時候被罰寫過一封悔過書，因為班主任堂太嘈定點，我記得寫得好倔強，好似下戰書噉道歉，我自知理虧，但老師冇再追究。 我記得中一既時候班上有同學被欺凌，但人太細，正義感太薄弱。公義唔係遲到，係直情冇黎。事情不了了之，遺憾沒完沒了。 有一件事，我真係覺得好「遺憾」。應該係中二時候，有個徵文比賽叫做「成語串串串」，睇下300字（連標點）以內可以用到幾多個成語，我用到61個，即係淨係得56個字唔係成語，但最後都冇贏到。我好震驚，震驚到唔再相信制度，至今都係一個未解之謎。 好多呢啲小事，拎出黎講並唔風光，但遺憾好似應該誠實面對。我好肯定，呢啲回憶既碎片，全部都同你地無關，因為回憶本身就係個人的，獨一無二的。但無論記憶係好係壞，都值得記取，一切既遺忘都意味住失落了既生命，尤其係中學既時光，陪伴咗你如今既三分之一人生。 －－－－－ 最後，因為我中意文學，又做語言既，有幾段文字想同大家分享，都算係對大家既寄語。 第一句係「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你可能喺電影《一代宗師》度聽過，其實佢有更早既出處， 係出自李叔同《晚清集》人生解讀，原文係比較精彩既： 「世界是個回音谷，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你大聲喊唱，山谷雷鳴，音傳千里，一疊一疊，一浪一浪，彼岸世界都收到了。 凡事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因它在傳遞你心間的聲音，綿綿不絕，遂相印於心。」 好有詩意，最適合落魄既時候安慰自己。 如果你有睇《排球少年》，你可能知道「飛べ。」點解，飛べ，日文寫做飛字，命令型。 希望你地都能夠飛。麻煩你飛，求下你飛，冇野比呢件事更值得喺年輕既時候做。 但飛真正既困難係承擔，因為你將背負一切，飛真正既磨練係知其所止，因為你要決定歸處。 最後一句想分享既係我上年寫比我既大學畢業生既一句說話， 正確啲講應該係佢地啟發咗我，教識我對待年輕生命的態度，以致我相信 「不帶惡意的年輕生命永遠光輝，只是閃耀在白天未被人看見。」 相信自己，你做到既野永遠比你想像既多。 所以希望你地「念念不忘地飛，等待屬於你既回響，你地永遠光輝，只係大人未睇到。」 希望你記住一個陌生人既鼓勵，我唔識你你唔識我 我由衷為你地許願，因為我知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既挑戰同苦難， 我早你地少少開始，走過左好一些，仲有好多喺面前。 我相信就算係咁多位老師、家長，都有佢地既掙扎同辛酸， 但我地每個人都只係喺唔同既時區修行，有機會，互相攙扶一下，走遠啲，睇多啲。 崎嶇既路一個人行，好容易氣餒。 但崎嶇既路好多人一齊行，其實不過係一場大型既「秋季旅行」。 最後，掌聲，送比咁多位與你地同行既老師，同埋最重要既，你自己。 希望大家帶住中學回憶，慢慢細味，迎接新既挑戰，得閒返黎探下老師，好既回憶需要多多記取。 祝福你地。 2025年6月25日 沙官 主禮。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4-06-19-%E7%95%A2%E6%A5%AD%E5%AD%A3%E7%AF%80/ Wed, 19 Jun 2024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4-06-19-%E7%95%A2%E6%A5%AD%E5%AD%A3%E7%AF%80/ 潮濕天氣夾雜花香，黑袍下的粗壯手臂環抱著啤啤熊，高踭鞋與拐杖共同敲響石磚路，新近漂染的金髮漸已透黑，疏落的黑髮走漏幾縷銀白。畢業季節在一片紛亂與問路聲中。 禮堂台上坐著會拍手的佈景版，沒有失卻靈魂只是自願低調，因為年輕生命難得有個高光時刻，一個名字一陣掌聲，魚貫從台下走到台上，鞠躬敬禮然後握手，生硬而青澀。大家自以為要在趕忙中行禮，不可阻礙後來者，其實不，大可以多留片刻，讓攝影師捕捉一個定格，一切不過是三五秒事情，也免得父母在台下來不及對焦，來不及大力拍掌給你鼓勵。要笑，要表情管理，不要忙著緊張；要跟系主任握手，不要低頭走遠；膽敢趙香口膠的，你要小心，肯定不只我看見；高踭鞋穿不慣的，看起來一步一驚心；那些匆忙中揮手的，給愛心的，擺甫士的，台下會起哄；凡名字後帶外語的，無論是Distinction 還是 Cum Laude，都因聽落勁揪而有迭起的掌聲；但看客真正暸亮的綿綿掌聲，是送給輪椅上的、導盲犬身後的生命強者。同一襲黑袍，不一樣的意涵。 能夠做祝福儀仗隊是種福氣。大家都說一章之末就是一章之始，所有達成都伴隨一種若有所失。有能力跨過高牆之後，就知道小山在前方等著，而遠處藏著更深邃的崇祟黑影。人生因為時間有時像減法，消耗掉一場一場未知，但亦因為成就有時像加法，疊加著難度系數。 我很感謝敲過我門跟我拍照的同學，花了幾個學期記住的名字終於確切無誤地對上了臉孔，就算不是留人亦不希望是過客。花香且繽紛，熊啤啤畢業袍有藍邊相襯，還有手作的橫幅，特製的頭飾。主角都擠在學系門前合映，幾近純白單調的牆前有絢爛待放。照片唯獨沒有拍下，那些我喊不出名字但想必帶著愛，躲在鏡頭後的人，咔嚓，咔嚓，不，相機無聲，重要的時刻亦靜謐。 我的學生很少很少，但我的祝願很多很多。不止因為我認識你願見你美好將來，更是因為我錯過認識你想用念力彌補。我不知道side with the young是一種道德高地，還是道德低谷。不帶惡意的年輕生命永遠光輝，只是閃耀在白天未被人看見。 飛べ。 2024年6月19日 九龍塘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5-13-%E6%88%91%E9%BB%9E%E7%9F%A5/ Fri, 13 May 2022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5-13-%E6%88%91%E9%BB%9E%E7%9F%A5/ 我點先知 繾綣星光係情動定係永訣 窗簾係藍色，定係某條友嘅抑鬱 平價嘅結他寧願做個擺設定係咳首歌出黎 筆下係一串思念來訪嘅過痕，定係一灘又杰又染血嘅軟弱 世界嘅模樣，係我嘅靜觀定係我嘅樂觀 字係人嘅反抗，定係紙嘅傷痕 永恆嘅，係愛，定係夜 我點知 2022年5月12日 洛城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4-23-%E6%AD%8C%E8%A9%9E/ Sat, 23 Apr 2022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4-23-%E6%AD%8C%E8%A9%9E/ 朋友 G 有日冇頭冇尾噉同我講：「Can u translate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the whole song into Chinese when u r free?」《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係中島美嘉2013年嘅歌，亦係我好中意嘅歌，然後冇認真做過翻譯嘅我就憑感覺譯咗做粵文，因為市面上好似都淨係見到規範中文。歌名我選擇咗譯做《我之所以想死咗佢》，希望保留返個死字，冇用比較常見嘅「一了百了」（雖然都幾好）。 另外其中有兩句係噉： ／／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誕生日に杏の花が咲いたから 我之所以想死咗佢　係因為生日撞正杏樹花開 その木漏れ日でうたた寝したら　虫の死骸と土になれるかな 日光散落喺葉隙之間，如果喺下面瞌著　會唔會就可以同啲昆蟲嘅殘骸一齊回歸大地／／ 入面用咗「撞正」同「回歸」，我知道比較偏離原文，但最後覺得前者可以表達「對生嘅厭惡」而後者可以表達「對死嘅期盼」，好似更加切合首歌嘅內容。譯完自己發現多咗粵語嘅動詞真係好生動。仲有入面「木漏れ日」本來係一個名詞，指「照在樹木縫隙間的陽光」(wiki)，我覺得好繑口，譯做一句句子比較順。 唔知道翻譯有咩準則，好多時唔知道點樣揀，最後都係憑自我感覺良好完成，都多謝有啲朋友比過意見。 其實 G 仲好鼓勵性噉話，「But I just feel like it has so much potential that I want to know how tszming will write them」多謝，同埋都多謝嗰幾晚同粵語認真相處嘅時間，同自己習以為常嘅語言對話，會發現其實都唔係咁熟識粵語。仲有都多謝《迴響》收咗，全文載於《迴響》第十八期，頁2-4（2022年2月），大家可以支持吓，開心一件自娛嘅事都有住好人家。 －－－－－ 首歌有兩個version都好好聽，每次聽 (1) 嗰個version都係好震憾。 中島美嘉《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1) MIKA NAKASHIMA CONCERT TOUR 2015 “THE BEST”〜DEARS & TEARS (DVD, 2015); (2) THE FIRST TAKE (YouTube, 2021)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3-10-%E7%A0%B4%E7%A2%9F/ Thu, 10 Mar 2022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3-10-%E7%A0%B4%E7%A2%9F/ 那天我把切好的蒜粒下鑊，手放太低，手指碰上鑊邊，一縮，我彷彿看見空翻的碟，彷彿沒有，一聲鏗鏘迴響在夜裡無人的小屋，倖存的蒜粒在熱油中啪滋啪滋，蒜香四溢。 我俯身收拾碟的骸骨。瓷碟身厚，唯有碎骨而沒有粉身。半邊近乎完好，中間露出沒有粉飾的灰色的瓷，好像是洗淨了鮮紅的浮華，尋回了真身。我收集所有的破片，在忙亂中煮好了飯，煎香了的牛扒無處安身，只好盛在瓷碗裡。 瓷碗與瓷碟是一套的，或者說是一套五組裡的其中一組。那是四年多的以前，我剛搬入宿舍，其中一個宿友買回來的。每人一組，夾了十蚊美金。我既嫌棄紅色的張揚，又嫌棄厚瓷的笨重。可是瓷器便於清潔，又不易有異味，而且折舊得很慢。因此我後來搬屋也沒有擱下這組瓷碗與瓷碟。又也許是因為這樣，破碎是瓷器唯一可能的結局。 如是，我失去了一隻碟，我唯一的一隻碟。在我僅餘的留學時光裡，我不打算買一隻新碟了。如果瓷碟會說話，大概會對瓷碗說，「我提早退場，免於拋棄；我帶著一身蒜香，撒於麈世」。唯一，嫌厭，鮮紅，破碎，意外，厚實，四年，兩個地方，十蚊美金，鏗鏘一聲，一同消逝。 Ellie說：死物更得你的感情。我說，因為消逝，所以能夠凝望。我後來想，不是死物吸引，是完結，因為完結蘊涵開始，而有始及終，便有故事，故事有我，因此無法忘懷。我再想起了嫲嫲，不帶任何哀傷地。 我摔破了一隻我嫌棄的瓷碟，碎了，從此深刻。瓷碗完好，活在兩難之中。 圖：碟的遺照已經是兩年前某個春天的一天，盛著在回港之前吃的一個早餐。鮮紅卻足夠遙遠，適合懷緬。 2022年3月9日 洛城 記一件生活小事。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1-26-%E5%92%8C%E8%8F%93%E5%AD%90/ Wed, 26 Jan 2022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1-26-%E5%92%8C%E8%8F%93%E5%AD%90/ 妳學會《七步詩》，是在妳買了白鳳豆，在爐邊煮著豆蓉豆沙的一個秋天。我不知道和菓子竟然是從煮豆燃豆萁開始，也不知道在深夜三點刻著櫻花花瓣是怎樣一種充滿詩意的操勞。妳一頭栽進了和菓子的世界，變了個魔法，然後花便盛開。 我不明白美，自然也不明白對美的追求。如我像川端康成在夜裡發現花未眠，大概只會感悟人的過份自我投射，擅自移情於花，將未眠看成哀傷，而不會覺得未眠的花「有一種哀傷的美」，不會想到「自然的美是無限的」，更不會並從一朵花的美得到「要活下去」的意氣風發。 在我不理解的幾個晚上，妳或許哀悼過白鳳豆，或許跟晚秋說了心裡的話，或者想像了往年春櫻盛開的那些往事，又或者是發現了未眠的花，跟她學了靠近美的魔法。 我喜歡細節，更喜歡妳的細節不同於我的細節，迫使我發現我的粗疏以及魯鈍，在妳與美面前，永遠幼稚。 －－－－－ 節錄《花未眠》川端康成 「發現花未眠，我大吃一驚。有葫蘆花和夜來香，也有牽牛花和合歡花，這些花差不多都是晝夜綻放的。花在夜間是不眠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可我仿佛才明白過來。凌晨四點凝視海棠花，更覺得它美極了。它盛放，含有一種哀傷的美。 花未眠這眾所周知的事，忽然成了新發現花的機緣。自然的美是無限的。人感受到的美卻是有限的，正因為人感受美的能力是有限的，所以說人感受到的美是有限的，自然的美是無限的。至少人的一生中感受到的美是有限的，是很有限的，這是我的實際感受，也是我的感嘆。人感受美的能力，既不是與時代同步前進，也不是伴隨年齡而成長。凌晨四點的海棠花，應該說也是難能可貴的。如果說，一朵花很美，那麽我有時就會不由地自語道：要活下去！」 －－－－－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1-06-%E6%88%90%E8%AA%9E/ Thu, 06 Jan 2022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2-01-06-%E6%88%90%E8%AA%9E/ 不遲於2005年的夏天，想必還是我中二的時候，學校牆上貼有一張徵文比賽的公告，叫做《成語串串串》，原意是鼓勵大家多用成語。我記得評分準則是這樣的： 「恰當使用成語，每個5分；文章內容30分。文章不得多於300字，標點符號計算在內。」 我的換算是：300字內最多75個成語，理論上最高分為415分。但300字的文章不可能沒有標點符號，假如每3個成語就有一個自然停頓，每13個字得15分。300字內最多有23組，餘1字。因此實質最高分是，345分，加內容30分，為375分。基本上盡量用成語填滿300字便是冠軍了。內容只佔不到10％，可以無視。 那些中二的時光，恰如其份地有些中二病。愛看古龍瀟灑，又愛讀李碧華辛辣。我在我世界的中心，我看世界不過如是，我看破世界，還看破世界的看破。大概是這樣的心理，滿腔的瘀血奇詭地噴灑在善良的徵文比賽上。 －－－－ 《一生何求》 莘莘學子寒窗苦讀， 發憤圖強引錐刺股， （怕）名落孫山無人問津， （盼）出人頭地成家立室， （謀）一官半職（免）三餐不繼， 自食其力自給自足， （免）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勿）自暴自棄自甘墮落， （前路）柳暗花明， 迷途知返（總可）絕處逢生。 初生之犢初出茅廬， （勿）好勇鬥狠胡作非為， （要）以禮待人安守本份。 世途險惡危機四伏， 作壁上觀（方可）安居樂業， 無何奈何世態炎涼， （請）三緘其口（因）禍從口出， 抱打不平（如）引火自焚。 凡夫俗子舟車勞頓疲於奔命， 披星戴月披荊斬棘（到）骨肉至親撤手人寰， 披麻帶孝（時）徹心徹骨肝腸寸斷， （終）茅塞頓開： 人生朝露（如）南柯一夢， 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不擇手段忍氣吞聲（為）名成利就？ （到）風燭殘年，（一旦）與世長辭， 榮華富貴煙消雲散， 大千世界虛無縹緲（如）過眼雲煙， 一生何求？ （成語合計61個，共244字；其餘字數26個，標點符號30個。合計300字。 最低分數為305分，另外內容分。） －－－－－ 如果我的內容分為0分，那麼高於305分的可能必須是餘字少於50字，並內容30分（假設標點符號數量相同）。最後我得了一個亞軍。我很遺憾我沒有記住冠軍的文章，我看了一句，頭15個字只有一個成語，縱觀餘字亦不可能少於50字。 我不明白，但我好像沒有生氣。我很快接受世界的運作並不是如我所想，即使規則白紙黑字寫在牆上，在光天化日之下。 當時的我並沒有深究，但往後的我也沒有忘卻。敏感的心無小事。這個文章一直保存在電腦內，是以我仍然知道最後的修改日期是2005年，8月24日，星期三，午夜的0時15分。 那是個怎樣的晚上，我不記得。我始終記得當年負責的老師，並記得自己不深究的落泊。然而我慶幸當年沒有走向憤世嫉俗，沒有覺得世界虧欠了我，充其量是有時孤芳自賞，可憐一腔腥悶的血。 年來我間或重看，有時懷疑自己記錯冠軍的文章，搞不好餘字真的少於50字；又或者某個成語用得不對，扣了分而不自知；有時討厭自己裝模作樣，想像我的亞軍是因為內容分得了負分。再後來，我惦記我從前的小聰明，以及不收斂的棱角，亦慎戒那碰傷了誰也不道歉的可惡。 記憶在腦海中並不說明什麼，大概是記憶本身並不為了說明什麼。我是個喜歡回望的人，同一件事在不同的時候回望有不同的形狀與光澤。我喜歡我的記憶鮮明。鮮明，如同沒有消逝。 我尋訪記憶，記憶提示我，我此刻是誰。如果記憶有形狀，想必就是未來。 不遺忘，自覺，珍重，人或事。 2022年1月5日 洛城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1-03-25-%E4%BB%8A%E6%98%94%E7%9A%84%E4%B8%80%E5%A4%A9/ Thu, 25 Mar 2021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1-03-25-%E4%BB%8A%E6%98%94%E7%9A%84%E4%B8%80%E5%A4%A9/ 自我漂流到美國，已經四個年頭。不知道是漂流慣了還是有所偏好，在美國流逝的時光比起在日本流逝的更缺了些真實感。有時我歸咎於疫情，儘管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寫一天日記，因為上一篇日記已經是幾近七年以前了。 鬧鐘如常是7點鐘，我往往是在6點50分左右醒來。因為用的是電話內置的睡眠模式，鬧鐘在打開手機的那一刻自動關掉。我很感謝這樣的設計，突如其來的鬧鐘聲響使我緊張。在床上看新聞，輾轉到差不到要去洗澡的時候妳打來，嚷著阻止，一如妳從前闖來，並自此橫卧在我的生命之中，我永不粗魯的離開妳，白天我陪妳看雲，晚上我陪妳看星。直到梳洗完了，已差不多9點鐘了。 今天的早餐是珍珠雞，冷藏的那一種，一盒十二隻，平時一般吃兩隻，但今天牛奶喝光了，所以吃三隻，包裝說明每三隻的卡路里是390大卡。換算起來，平時吃兩隻加牛奶大概跟吃三隻喝咖啡差不多吧。數字闖進生命的感覺很奧妙。 今天是難得地有事可記。10點跟一個來自土耳其的新生見面，老闆AS告訴我他做的題目跟我相關，才約了這次見面。對方是個感覺很沉穩的人，說話很清楚，我學了許多，還發現了重要的Landau (2011) 的文章。我也跟他介紹了我做的事情，就算是他不熟悉的語言，他懂得快也想得快，站在同一個平面上一起想問題真好。 11點到12點是一個空檔，以為自己可以看看之前conference的handout（像看雜誌那樣看看世界發生什麼事），不過最後以早上空氣仍然有冷鋒為藉口鑽進了被窩看書和看無聊事。長期在家的感覺是美好中帶點慵懶。 12點是每周一次的句法例會，老師AW present，講比較句中可比的是什麼，不可比的是什麼，以及這個分野如何折射我們對事件／物件的認知。不是我關心的題目，一小時在唯唯諾諾中過去。 午餐是昨天（珍而重之地）吃剩的四片午餐肉，煎雙蛋及福字米線，還有一大棵大白菜。吃飯的時候看動畫，最近看的是《崛與宮村》。趕快在2點之前吃完，因為2點跟一個（很聰明的）博士後見面，談談我的博士論文題目。想一些大而無當的事情，就算沒有群山之覽，也有飛翔之感，擠身於浮雲之中我便滿足。 拖延症發作的時候我去玩《nier re[in]carnation》（《nier:automata》後出的手機遊戲），喜歡虛無的世界觀以及音樂，從虛構但落寞的故事感到了活著的真實；還看了製作梅子梳打的影片，以及《回到瀝源與禾輋之間》微電影。在5點半前用三十分鐘壓縮了本來打算用一個半鐘做的proof reading，然後將qualifying paper的reply都寄出去了，算是邁出了通往自由的一步（誇張）。 6點天還沒有黑，去超市補了一大堆食物，雞翼今天買一送一，買了一大包薯片（cheese＆japano），紅提子，牛奶，威化餅，西蘭花，香蕉，洋蔥，忌廉芝士。我想像以後的自己會喜歡今天的自己有記下這些細節。順路去買了炸雞包（sandwich），在影子拉得長又長的時候回家。 今天好像發生好多事情，但並沒有很費神很需要集中的事情，一再感嘆即使每天幾乎足不出戶，時間的步伐依然迅速。提起幹勁寫一點字，留個痕跡，免使過去的生活被過份的沖擦而一無所餘。 夜涼如水，蟲鳴不斷，我回望七年前在京都的某一天，當中的千絲萬縷無法梳理，孓然一身的自己如有重影：我走遠了嗎，我走對了嗎，今後我又往哪裡走去。 2021年3月24日 洛城 在變動之中靜止。 －－－－－ 在日本留學，不曾打過一天日記，因為逝者如斯的不只有時間，還有回憶，用文字將生命的一刻定格。 鬧鐘如常是9點25分。我設了兩個鬧鐘，這個是早的，鈴聲用基乎鬧不醒的人內置音樂，有鳥鳴有流水，剛開始的時候聽有如仙境，彷彿是從雲朵裡起床。9點40分的比較正常的音樂，聲量大一點，熱鬧一點，但這個是功能性的，我並沒有好好記住。 我是10點25分才起床的，雖然賴床是常有的事，但昨天明明是2點半前入睡。是天氣太冷了？起床實在是件困難的事。 梳洗之後暖一杯熱牛奶喝，早餐不吃了，因為1點會吃午餐。然後開始工作，讀Adger (2003) 的 Core Syntax第一章，之前讀過一遍，今次把內容好好整理。最近煩惱，讀的文章越來越多，讀的時候如流水，如好音之過耳，如何可以抓緊有趣的地方？看來這還得多方嘗試。 早上工作的時間往往比較集中，也不易覺悶。1點15分關上電腦，收拾行裝，撿了遠藤(2014) 的 Cartography新書，一本宋詞，以及村上春樹的《遠方的鼓聲》。下午換一個工作場所，而收拾背包的時候就是從工作清單中選幾個最感興趣的出來，狠狠的完成，就算下午想起再重要的工作，都因為沒有帶備而無法完成。 1點半出門口，騎兩分鐘單車到我最喜歡的Loop Cafe。一轉角看到看板，知道有開就心安；走近到看見是日午餐是炸豬排，更是期待。每次在這個時刻都後悔不吃早餐，雖然我知道明天還是會照樣不吃。 離開的時候遇上，一對外國人夫婦對著看板指指點點。我上前為他們解釋餐牌，算是做了一個熱心的小伙子，也算是對我喜愛的地方一個含蓄的回報吧。 從cafe騎單車回大學，本來打算去文學部圖書館，如常穿過農學部時，想起不曾到過農學部的圖書館，如是者下了單車，闖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了。 農學部果然是資源豐富的，設備，佔地，氛圍都不是文學部所能比擬。農學部圖書館在二樓，感覺比文學部的小很多，卻簇新得多。我隨手拿了一本瀕危動物圖鑑，翻了十分鐘才開始工作。 讀了一會，睡意襲來，我通常都不抵抗的，抵抗通常不能集中，倒不如睡醒後用那份澄明努力。我覺得用手肘作墊子睡覺是很理想的，因為剛才15到20分鐘手就痺了，不會過份的睡去。 7點半離開圖書館，心裡盤算晚飯要自己煮，抑或外出用餐。發現飯堂仍營業便頭也不回的衝進去了。比起中央食堂和吉田南食堂更多款式（或許是晚飯的關係），味道也驗證了「越北的飯堂越好吃」的理論。 騎單車回家的10分鐘路程上，心裡就是想著要打這一篇日記，也覺得心裡很充實，像一個衣櫃整齊的排列了恤衫、長褲、外套、內衣等等，位置剛剛好，不多也不少。 這之後處理逢時的事情，待會跟家人通電話，然後看看晚上有沒有時間自娛一下，今天想看陳某的《火鳳燎原》漫畫。 2014年11月20日 北白川 記一天生活。 －－－－－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13-%E8%9D%B8%E7%89%9B/ Sun, 13 Dec 2020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13-%E8%9D%B8%E7%89%9B/ 當初的躊躇因著長期的離開結疤。毋忘生命的呼吸總有痛楚。 －－－－－ 昨晚從火炭回家，下車時發現車門邊黏著一小方塊，狀如骰子，色似黃糖；又像塊忌廉湯旁的小餅乾。湊近一看，原來是隻小小的蝸牛。 我看牠氣定神閒，閒適自若，從火炭來到馬鞍山，依然處變不驚，黏在門一動不動。 蝸牛朋友，我無心帶你遠行，還要來到這塵土飛揚的停車場，多抱歉。我想到牠大概來自清幽碧翠的小草堆，便更覺愧疚了。 我不知道如何扶正一隻蝸牛的路，我在車邊猶豫，終究沒有把牠在車邊拯救出來。 後來我想，與其相信這是場無心的誤會，我更相信這是一隻小小的蝸牛重大的決定。牠必曾思前想後，輾轉反側，反復探求「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中的「方」的意義，才敢上請高堂，離開衣食無憂的小天地。然後正好在今天，風聲蕭蕭，城門河水正寒，便也縱身一躍，告別牠的家，告別牠的根，告別牠的所有，僅背負一個小小的硬殼，黏在車上，死命抓著門沿，來到這個繁華卻陌生的地方。 我想，牠今後將一點一點的從車輛走到路上，從路上走到花圃，又從花圃走到下一個生命的景點，走向萬千的世界。也許，牠割捨許多，那些即便牠衣錦還鄉也沒人問津的許多！當初的矛盾，當下的悵罔，想當然的耳熱心酸，將不再任人查訪，永遠藏在那幽幽的蝸牛小屋。 到今天，我仍然惦記昨天的小蝸牛，不擔心牠生死，但怕牠找不出一條自己的路，迷失在得失榮辱之間。 不過我想，牠終究是幸福的，牠想必也明白，「真生命必自求得來，真幸福亦必自求得來」。 共勉之。 2013年9月24日 記一蝸牛乘順風車到馬鞍山 －－－－－ 2020年12月12日 增刪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11-%E9%9B%A2%E5%AE%B6%E5%87%BA%E8%B5%B0/ Fri, 11 Dec 2020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11-%E9%9B%A2%E5%AE%B6%E5%87%BA%E8%B5%B0/ 我從沒有出走，離別中有回望，無論多遠，始終有歸處。 －－－－－ 也許我感到的不是寂寞，是一種來自飄零的心境。 再一次來到日本已經半個月多了，日本仍然是那樣，不變的事情很多，人面桃花依舊。除了銷售稅加了，物價貴了一點，我看到的仍然是三年前的風光。在這種不變的社會中，彷彿可以預視的每一個明天，人心得以稍稍安穩。 從前我第一次用留學的身份踏足這片土地，我輕輕揮別了父母，口邊不時掛著一句：「終於成了一個人了。」不斷猜度未來一年的風光。這次我還是用留學的身份踏足這片土地，我重重的摟過了父母。口邊仍然掛著：「終於成了一個人了。」卻不住回望。 離開是為了長大，我故意跟自己過不去。從前我渴望放下一身繁瑣，重新開始一趟生活；如今我被迫放下一襲安穩，停住了笑聲，認真的向前望去。離開了寄付了十幾個年頭的學校，真真正正開始了所謂的自己的人生，無拘無束是雙面刃。生命中滿是可能，「人被處以自由之刑」。 24歲這些年紀，不是最迷惘的嗎，可以任性的時間好像已經殆盡了。不得不離岸，但彼岸了無蹤影。大家都說這是重要的十年，好像不得不成就些什麼。對於明天，不能不好好想清楚，可是對於明天，實在無法好好想清楚，我根本不知道，不認識，不了解。每刻都被迫著選擇，是見一步，小心翼翼走了半步，馬上被推著走半步。被迫著走又被迫著想，想好了又走不好，完美的選擇沒有完美的演繹。被生活牽著走，結果又忘了怎樣生活。從前就算被生活牽著走，總有個終點，最多糊裡糊塗中衝了線，贏了些零落的掌聲。如今，仍然是被生活牽著走，終點沒了，無所謂衝線，既無掌聲，更無人喝倒采。跟不上生活的人，日漸褪色。 研究生的身份便是如此。更甚，研究生沒有歸屬。不屬於任何一個部門，不屬於任何一個團體，也沒有跟誰站在同一個平面上。我是幽靈般的存在。有人會關心，但不在有人在乎。如果我明天消失了，也許並不有人察覺。世界的所有齒輪在轉動，我在齒輪中游離，沾不上邊，因為我並不是一個齒輪。 人是安頓了，精神仍然混亂。昨天的我是一地的頹垣敗瓦。今天的我是站起來的頹垣敗瓦。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我在生命中迷了路，失卻了自己。我不要做沒有靈魂的人，住在沒有靈魂的小屋。今天我撇不去一身塵土泥濘，有天我必歸還一片雲朵，一幅彩霞。 原諒一片落葉在風中顫抖，原諒我在生命中飄零。 2014年4月18日 京都北白川 開始了三年的留學生活，開始了24歲的人生 －－－－－ 2020年12月10日 增刪 如果可以，如果還不會太遲，我希望我可以擁抱六年前的自己，「你的飄零並沒有浪擲，顫抖中你乘風而行，沿路既看了雲朵，又看了彩霞」。送給所有迷途的心，未來的你每刻都希望擁抱你。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03-%E8%92%B8%E8%9F%B9/ Thu, 03 Dec 2020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03-%E8%92%B8%E8%9F%B9/ 我喜歡吃蟹。 從前朋友在屋旁的河裡捉了兩隻大蟹，用最簡單的方法隔水清蒸，因為是新鮮活捉，滋味無窮。 今年的聖誕節在朋友帶領下闖到深水埗買材料打邊爐，懷念當年的美味，便買了兩隻大蟹慶祝。 細議後決定不把蟹直接放著火鍋，一來污染湯底，二來也非原汁原味。這樣裝模作樣講究一番，益發期待。 開鑊－－我們歡呼－－隔水蒸－－我們喝采。生命判官下令行刑，蟹仍然蒙在鼓裡。 由於家裡都不擅長處理蟹，只好原隻連綑綁蟹鉗的水草直接放進鑊裡。青紅的蟹還不知大限將至，欣然在碟上伸伸臂，擘擘腿。母親開火的一刻，多年前的畫像與當下重疊，我憶起了恐懼，那源於過度悲傷的恐懼。我想起蟹是一種生命，熱氣騰騰的鐵鑊如沙塵漫天的刑場。 －－碟上，鑊蓋忽然蓋上，下面的水由溫熱到沸騰，雙手被綁，溫度不斷飆升，水氣正蔓延，是溫熱的，陶瓷碟傳熱甚佳，轉瞬如火盆，欲逃，卻被灼熱的蒸包圍，呼喊無用，求救無援－－ 我想起了這一幕，應該說我想像了這一幕。我根本沒有看過，無論是多年前抑或今天，在開火的一刻，我都逃離了廚房。逃離了屠房並不改變事情的本質；旁觀的人也不減輕罪惡。 我感到莫大的悲哀，是那種會窒礙呼吸的哀慟。 不一會，熱呼呼香噴噴的，原隻的生命端到食桌上。青紅的變成殷紅，生物變成食物。其中一隻蟹是腹向上的，我想是掙扎的痕跡。這種赤裸裸的暴力使我難過。不必告訴我什麼冷血動物沒神經不會感到痛，不會怎樣怎樣。我只想到那些養魚，養豬，養雞，為變成食物而努力生存的生命。對於牠們的存在我並不詫異；我只為那活生生赤裸裸的暴力恐懼。 也許看起來很反常，我吃了一個痛快，鉅細無遺，一分一寸，乾乾淨淨。 我用一己的私心揣測牠們生命的遺願。 －－「無論我是什麼原因死去，死後如果我還有價值的話，請幫我實現。」 －－「活著，我便努力活著；死了，但求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不茹素，不浪費；不仁愛，唯遠庖廚。 2014年1月11日 －－－－－ 岳母知我好蟹，經常薑蔥炒蟹。一頓晚飯，動輒變成兩小時持久賽。裡裡外外，點點滴滴。沒有犧牲可以被浪費。我懷著各種感恩的心下嚥。 2020年12月2日 增補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02-%E5%88%BA%E9%87%9D/ Wed, 02 Dec 2020 00:00:00 +0000 https://tszminglee.github.io/essays/life/2020-12-02-%E5%88%BA%E9%87%9D/ 獨處的時間一多，我便盯著時鐘細看。從前京都家裡的沒有秒針，提示時間虛無，流逝不留痕；床頭的鬧鐘是跳字的，提示時間冰冷，一到五十九，重歸於零；嬤嬤故居的鐘有秒針，六十步走一圈，滴答滴答，老了舊了以後，進進退退都不再分明，格格格格，彷彿時間裡有夾縫，埋掩人世。 現在的時鐘也是有秒針的，卻是不踏步的，流水般如摩天輪繞一圈，不疾不徐，不上客，不落客，永恒地轉，有種不可逆之力推動著，阻擋不了也快播不了，過於赤裸地與時代巨輪的不可逆相合。 不可逆如同被流放於洪流裡，我們都一樣。同樣不可逆的是逝者如斯，而我在其中，並身旁有你。人微言輕如泡沫，但也許每個人在時間洪流裡都沒有辦法不人微言輕。泡沫雖小，卻總相連。流動本身就帶著希望，因而我始終相信人是人的未來。人沒法追溯過去的一秒，沒法留住當下的一秒，但也沒有抹殺往後的一秒。凡未發生的，便有可能；凡有可能的，便沒有命定。或許時間急流，不是將我們推離美好事物，而是急於將下一個未被塑造的一秒送到我們面前。 努力活著，咬緊牙關地努力，思前想後地努力，在不由自主的急流裡努力選擇，有所能選的，也有所不能選的；記住所選，亦不忘所無法選擇的。愛是選擇，愛也伴隨罪疚。罪疚不是愛的反面，也不是愛的缺陷。罪疚是愛的一個部分，是愛化成了罪疚的模樣。愛就是愛或罪疚。 時代不可逆，時間亦不可逆。顛簸中顛撲不破，泡沫相連相依，因為微小，於是頑強。 2020年12月2日 記刺針鋒利，中國組堅實。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