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針
獨處的時間一多,我便盯著時鐘細看。從前京都家裡的沒有秒針,提示時間虛無,流逝不留痕;床頭的鬧鐘是跳字的,提示時間冰冷,一到五十九,重歸於零;嬤嬤故居的鐘有秒針,六十步走一圈,滴答滴答,老了舊了以後,進進退退都不再分明,格格格格,彷彿時間裡有夾縫,埋掩人世。 現在的時鐘也是有秒針的,卻是不踏步的,流水般如摩天輪繞一圈,不疾不徐,不上客,不落客,永恒地轉,有種不可逆之力推動著,阻擋不了也快播不了,過於赤裸地與時代巨輪的不可逆相合。
不可逆如同被流放於洪流裡,我們都一樣。同樣不可逆的是逝者如斯,而我在其中,並身旁有你。人微言輕如泡沫,但也許每個人在時間洪流裡都沒有辦法不人微言輕。泡沫雖小,卻總相連。流動本身就帶著希望,因而我始終相信人是人的未來。人沒法追溯過去的一秒,沒法留住當下的一秒,但也沒有抹殺往後的一秒。凡未發生的,便有可能;凡有可能的,便沒有命定。或許時間急流,不是將我們推離美好事物,而是急於將下一個未被塑造的一秒送到我們面前。
努力活著,咬緊牙關地努力,思前想後地努力,在不由自主的急流裡努力選擇,有所能選的,也有所不能選的;記住所選,亦不忘所無法選擇的。愛是選擇,愛也伴隨罪疚。罪疚不是愛的反面,也不是愛的缺陷。罪疚是愛的一個部分,是愛化成了罪疚的模樣。愛就是愛或罪疚。
時代不可逆,時間亦不可逆。顛簸中顛撲不破,泡沫相連相依,因為微小,於是頑強。
2020年12月2日
記刺針鋒利,中國組堅實。
怕生活太快而流行的事情沒法佇足,一生了無痕跡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