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
距離除以時間,是思念的形狀。
這年唯一的聖誕party,在香港。一萬公里的social distancing。大家說dress code是紅色,我拿了暗紅色T恤扮小紅帽,遮擋一頭惺忪的亂髮。這邊日未全出,我扭開床燈,妳捧著一台ipad,訴說吃得多飽,還贏了個board game,然後跟我介紹準備交換的八份禮物。我吵鬧聲中辨認妳的聲音,妳的笑是每個早晨的安寧。
我們從來都沒有克服距離。我們喜歡擁抱,所以我們每天都要討厭距離五分鐘;落寞時沒辦法摸摸頭髮,妳豆大的淚便滾下;疲倦時妳不爭氣昏睡過去,翌日會急不及待跟我說夢裡有我,如我做了壞事,妳還會生氣。距離是沒有辦法克服的,距離可惡又可恨。
然而我們常驚嘆時日慢慢,彷彿錯落中有十年時光,乃致質疑五年是個誤算。我們一起唱歌,一起讀米蘭・昆德拉;有時一起隔著屏幕哭,有時妳洗澡時陪妳聊天;我們知道錦上路是個訊號最差的地方;妳迷路了我會飾演發聲的地圖;我們分享實時的位置,有時其實只需要簡單的生存確認;我們也有共同的日曆,藍藍橙橙兩個人的事情擠進24小時密密麻麻;妳拿著我的八達通,生氣時嘟飲料,花多了會內疚,增值一百蚊補償;五周年的禮物是現金,一日一蚊妳說原來自己是ptgf,我說下次派彩要到十周年;年來,有時還會談電話到深夜,我們的話題隨著生命成長。到今天,妳捧著我交換到的一大袋即食麵回家……
我想天之奇跡是天各一方的我們沒有在貪嗔痴中白過。距離抽空了妳以外的所有塵埃,由是我越過太平洋,繞過半個地球找到了妳的靈魂。
世間因為思念,我因為妳,何其美麗。
2020年12月26日 洛城
兼記一起五個年頭。妳的愛,我的感謝,無以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