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
那是我多年以來相伴相隨的相架。從前我放在枕邊,抬頭可見,夜裡無光仍看著入眠;如今豎在桌上,伸手可及,在陽光和煦的下午一起發呆。
相架的相從沒更換,一直鑲住了那個京都六月的夏天。大覺寺旁邊的一家乏人問津的雜貨店,賣著各種懷舊零食,價錢寫在老舊的卡紙上,一同收納在風景之中。
那天我們挑了一樽冷洌的綠茶,在店外的長椅上小憩。我在妳骨碌骨碌的喝著的時候,擺好了相機的腳架,十秒的倒數悠長悠長,沒有協調下我學著妳舉了一個勝利手勢,肩並著肩好像是一種含蓄的親密。
我們走了半天的路,坐到長椅上再也不想起來,任由腳架放到馬路上,行人是幾近沒有的,偶有汽車也是從後緩緩流過。蟲鳴聲響,遠方有鳥,風過時野草颯颯。大覺寺實在是一個清幽的地方,寺內有涼風舒爽,而木柱仿有飄香,並庭園處處,松堅而綠翠。碎石時有細響,是飛鳥佇足稍歇,旋即又拍翼遠去。寺外有一面黛綠的湖,有亂草也有青苔,有盤根的老樹,二人不能環抱樹幹;也有歪斜的幼樹,盡往湖面一方伸延。小花散落一地,沒有故意討好遊人的花海;林中深處有竹,不蔓不枝,帶肅穆意。一步一景,全是初夏樸實無華的生機。
我們的累跟我們的快樂都源於我們帶著六個月的愛情逃跑,逃到煙火盡處,穿一襲廉價的婚紗,托一台過時的相機,胡亂地自拍,淘氣地模仿成親,故意搗亂所謂的婚姻大事。如果婚姻應該隆重也應該同樣隨心,結合是無論儀式但看意之切情之真。我們的誓詞是築一個世界捍衛自己,並決意不再築一個自己迎合世界。
是以我總是看著相片出神,無可替換;相架一直相隨,連同我們所有的回憶。
2021年2月14日 洛城
每年情人節,我都沒有送什麼給妳。妳予我以妳的世界,我不知道什麼樣的禮物方能相稱;我早已予妳以我的世界,我還有什麼是妳不曾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