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
我們第一次帶我兒去野餐,在荔枝角,熹微的天,秋涼的風。 上次野餐已是相隔多年的秋,在南生圍,那時打太多羽毛球的手還會痛,戴護腕,如今是哄睡太多膝頭會痛。 曾經的野餐都很隨性,一手提外賣,一手提單車,擠橫水渡,一往無前。 現在思前想後,選平坦的路,挑出門的時間,大包小包,睡醒餵奶趕緊出門,wake up window不過百來分鐘,分秒珍惜。
三人走過崎嶇的小路,拐進荔枝角公園的一個角落,挑一坪青草,可以踐踏可以翻滾,有半道樹蔭,蔭下有風,風中有人聲鳥語。 壽司薯片與啫喱糖,還有一小盒椰絲,將生活與回憶放在墊子上。 什麼計劃都追不上稚子的雅興,一輪顛簸熟睡在車上。 人說為母則剛,妳在旁打點一切,不當風,不向陽,被子蓋好,「會有蚊嗎?睡得平坦嗎?」好像沒說,又好像寫在眉心。 而為父則餓,可以吃飯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吃飯。 在別人的睡夢旁大吃大喝,世界漸漸慢下來,然後在啼哭的一聲定格,連手中的筷子都跳了起來,在我站起來之前妳已抱著惺忪的孩子,踢著壽司膠蓋而毫無惡意。
後來大學同學也來了,帶著她的孩子,她仍是往昔的臉,如初的笑,只是手抱著孩子,像一個孩子抱住另一個孩子。 五彩的野餐墊滾出一個小皮球,零食都在密實袋中。一個大布袋裡有母親所有的關愛。 我兒小,還不會走,只坐在車上,或在兩個母親間傳閱,因為走過的路都相似,又有不同,許多沒說出口的,都透露著她們所知道的,所好奇的,所關心的。 孩子在草地上亂跑,皮球滾遠而我去撿拾,像時代之書翻了一頁。
將兒子放在肩上,是一種物理性的負擔,還有一種心的跌宕來自那搖搖欲墜的小肉團。 妳為我們拍照,帶著愛。妳選擇退在鏡頭背後,在時光的定格失了身影。
孩子記取什麼了嗎?我們還穿過了人群,看了烏龜,走了蜿蜒的遠路。 聽說記憶之所以成為記憶是因為生活改變了一個人。 對過去多多記取,冀盼生活雕刻出分明的我。 在妳與我兒面前,我是怎樣的輪廓與質感呢。
一天易逝,我以為我帶著妳們去野餐, 原來是車上的他牽引著我,而妳並肩在旁,拉著我踏餘暉歸去。
2026年1月6日 家 圖文不符,野餐在11月30日;而照片是1月1日。